第980章 礼贤下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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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明知封锁会激化北狄内部矛盾，依旧强行执行，属下认为其目的有三。

其一，彻底封死龙城残余暗线，杜绝死士拼死突围、带出铁证、联动盛京线索；

其二，隔绝两地讯息，让我军彻底摸不清敌军动向，让朝中内奸可以肆无忌惮操作，无需担心讯息泄露；

其三，利用信息差，完成最终布局。

虽然我不知道国师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猜想一定事关重大，否则不会如此下血本封锁。

另外据我猜测，阿里不花、贺蓝图三万精锐蛰伏荒原，看似是待机而动，实则不然。

这三万大军，肯定不是简单的寇边之师。

他们迟迟不动手，不是时机未到，而是在等朝堂内奸的指令，等朝堂那边有了动静，再全力突袭，彻底撕开北疆国门！”

简北眼中精光闪动，很显然，叶十一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叶十一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将军，恕属下直言，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要上奏朝廷。

叶十八带出的只是脉络与线索，没有实打实的账本、手信、人证供词，只能锁定链路，无法直接钉死内奸。

如果此刻上奏，只会打草惊蛇，让内奸提前销毁证据、反手构陷，届时我军反而落得妄议朝堂、构陷重臣的罪名。

另外，通过白马驿和白狐领一战，可以看出敌军熟知我军所有旧防、旧阵、旧套路。

现在我军刚刚得知敌情，仓促改阵，时间紧迫、军心未稳、布防尚有空缺。一旦敌军提前突袭，我军依旧会陷入被动挨打。

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是：外有三万铁骑虎视眈眈，内有朝堂权臣暗中掣肘。后续粮饷、军械、援军，但凡内奸从中作梗，我军便会瞬间断补给、断支援、断后路，陷入孤军死守的绝境。”

叶十一层层剖开，字字扎心。

叶十一的一番长论，从北狄国师的权谋底色、左贤王的双面私心，到朝堂内奸的滔天野心、两国数年的布局闭环，尽数剖析得通透彻底、滴水不漏。

话音落尽，大帐之内死寂良久。

方才一众高高在上、执掌兵权的大将，此刻竟无一人出声，人人呼吸微滞，神色变幻，眼底只剩震撼与折服。

在此之前，帐中所有人对叶十一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叶家旧部、贴身随侍、无品无阶的暗子主事。

在这群出身军旅、身经百战、品级森严的边关将官眼里，叶十一从未真正入过他们的眼。

他不曾披甲临阵、不曾督兵守土、不曾坐镇一方，平日里沉默寡言、躬身随行，始终居于人后，卑微内敛。

方才简北当众点他发言时，众人甚至大多觉得，不过是主帅体恤下属，给他几分颜面罢了。

无人期待他能道出何等高论，更无人想到，这个始终立在角落、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竟手握全盘大局，眼界、城府、预判、谋算，远超帐中绝大多数人。

最先动容的是虎贲中郎将赵仓。

他方才还笃定顺着走私链条便可追查出奸，自认已然看透全局，可听完叶十一层层拆解，才惊觉自己所见不过是皮毛，险些贸然上奏、打草惊蛇，坏了全盘大计。

他怔怔看着叶十一，眼底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他久经朝堂与边关博弈，最懂深浅，此刻心中只剩感慨：此人深藏不露，胸中藏的是两国棋局，绝非寻常幕僚死士可比。

一旁善谋多思的高启，素来心思缜密、自持智计过人，听完这番透彻剖析，也不由得敛了神色，郑重侧目。

先前他预判国师封锁是为护内奸，已是极为精准，可叶十一却在此基础上，补全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深层利弊、三方博弈、长短破绽，将一盘迷雾死局彻底捋顺。

高启缓缓颔首，心底暗自承认：比起对方扎根暗线、深耕谍战的通透眼界，自己终究还是局限于沙场方寸，差了格局。

老将童大方戎马半生、阅人无数，看人眼光毒辣至极。

此刻他望着叶十一，原本平和的目光已然满是赞许，甚至带着几分惊异。

他原以为，叶家暗子皆是擅长潜行刺探、拼死传讯的死士，擅长敢死，不善谋局。

却万万没想到，叶十一不仅深谙谍报之道，更精通朝堂权谋、敌国人心、攻守大势，进退有度、布局沉稳，一言一行皆有大将之风。

童大方心中轻叹：叶家扎根朝堂数十年而不倒，绝非侥幸。单单眼前这一位，便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其余一众参将、游击、校尉，更是人人神色大变。

先前众人附和追查内奸、急于开战破局，浮躁轻敌、思虑粗浅，只顾眼前得失，不懂长远布局。

反观叶十一，冷静克制、不骄不躁，看得清陷阱、守得住底线、算得准先机，知晓何时隐忍、何时出手、何时造势、何时收网。

众人先前心底那点“对方出身卑微、无官无职”的轻视，此刻尽数化作羞愧与敬畏。

军中最服真本事，不认出身、不看资历、只论高低。

短短一席言，叶十一凭一己智谋，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他的固有认知。

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或是淡漠、或是忽略、或是略带轻视，此刻尽数变得郑重、恭敬、敬畏。

无人再敢将他视作依附主帅的随行下人，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叶家暗线主事。

众人看着他，心中无不感慨。

所有人都知道从龙城冒死归来的叶十八忠勇殉国，其壮举惊天动地，却不知叶家暗线之中，尚有叶十一这般静能蛰伏谋局、动能定策安边的大才。

此前众人只看见暗子的血性与悲壮，今日方才看清暗子的智谋与格局。

满堂肃然，无人再敢有半分轻慢。

刮目相看，尚且不足以形容此刻心境。

是敬畏，是折服，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简北起身缓缓走到叶十一面前，深深地一躬：“十一先生大才，请受我一拜。”

叶十一可吓坏了，他在简北面前就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下人。

叶十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尘埃里，叩头如捣蒜：“姑爷在上，小的叶十一万万不敢受您如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