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天佑大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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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三双手死死攥着旗杆，虎口崩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鲜血早已将缠手的麻布浸透。
可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
旗帜在疾驰中猎猎狂舞，仿佛有千钧之力要将他扯下马去，他只能将全身重量压上，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任由踏云驹驮着他，紧紧追随着前方老师的背影。
玄色龙虎旗，此刻成了战场上最醒目的风暴眼。
旗帜所指之处，黑色铁流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一切阻碍。
简北战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周围的亲卫重骑则如影随形，用身体和兵刃为他构筑起一道移动的铁壁，将试图靠近的狄人纷纷绞杀。
然而，就在距离白马驿北门已不足三里，狄人仓促组织的防线被龙虎卫冲得七零八落之际。
异变，陡生！
侧翼烟尘之中，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迅速逼近。
这蹄声与之前被冲散的狄人乱军截然不同，沉重、有序、带着一股压迫感。
一支北狄骑兵，如同从地平线下突然涌出的铁灰色洪流，斜刺里横插过来，狠狠撞向龙虎卫。
这支骑兵人数约在八百左右，与周遭溃散的狄兵相比，显得格外齐整。
人人甲胄齐全，战马雄骏，冲锋时保持着严密的楔形阵列，马刀雪亮，眼神凶狠，显然是狄人军中真正的精锐，而且是早有准备、蓄力已久的生力军。
为首一将，身形剽悍，头戴狼头盔，手持一杆沉重的狼牙棒，正是这支骑兵的千夫长，马合木。
他并非鲁莽之辈，早在龙虎卫冲入大营时，他便已收拢了本部最精锐的八百狼骑，却并未立刻投入混乱的战团，而是冷静地退至侧翼，一边整顿队列，一边冷眼观察。
他在等。
等龙虎卫这柄尖刀刺入足够深，等他们的速度被层层叠叠的溃兵和障碍迟滞下来，等他们冲锋的势头由盛转衰的那一刻。
骑兵之利，在于速度与冲势。
一旦失去速度，陷入跟步兵缠斗，厚重的甲胄反而会成为累赘。
而现在，马合木认为时机到了。
龙虎卫前锋在简北的带领下固然神勇，但连续凿穿数道防线，劈杀无数，战马体力已消耗大半，冲锋的速度明显不如最初那般狂暴迅猛。
整个冲锋阵列，也因为不断的分割、碾压敌军而略显松散。
“就是现在！”马合木眼中凶光毕露，狼牙棒向前一指，用狄语发出狂暴的嘶吼，“长生天的勇士们！为了我们的王！为了草原的荣耀！碾碎这些梁人！一个不留！”
“嗷吼！！！”
八百蓄势已久的狄人狼骑齐声咆哮，如同群狼啸月，声震四野。
他们早已将马速提起，此刻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战马，化作一支锋利的铁灰色箭头，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龙虎卫狠狠撞去。
这一撞若是撞实，龙虎卫的阵型瞬间就会被冲散。
陷入混乱的前军将失去后援，被数量依旧庞大的狄人溃兵和这支生力军前后夹击。
而速度降下来的重骑兵，在灵活迅捷的狼骑面前，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大将军！小心！”一直护卫在简北身侧的庙庙目眦欲裂，疯狂示警。
小十三也看到了那支斜刺里杀出的狄人精锐，心脏猛地一缩。
他虽初历战阵，但也看出了这支敌军与之前溃兵的不同，更看出了对方选择时机的毒辣！
老师冲得太前，整个锋矢阵的尖端已经深深嵌入敌阵，而侧翼和后阵力量就薄弱了许多。
“老师！小心侧后！”小十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扯着嗓子大喊，同时拼命将手中龙虎旗向那支狄骑的方向挥动，试图引起己方注意，调整阵型应对。
然而，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那支狄人狼骑，已然如同出闸的猛虎，獠牙毕露，轰然撞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冲在最前方的简北，身形忽然微微一滞。
小十三距离他不过数尺，看得分明。
那一瞬间，简北周身的气势骤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简北像一座沉默推进的钢铁堡垒，厚重、稳固、无坚不摧；
那么此刻，这座堡垒内部仿佛火山轰然苏醒、喷发。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让人心悸胆寒的无形气浪，以简北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离他最近的几匹狄人战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死命地刹住，以至于把背上的骑手都甩了出去。
紧接着，简北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的身躯似乎在这一吼中膨胀了半分，身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在覆面盔的阴影下，竟隐隐透出两点摄人心魄的精芒！
庙庙惊呆了：“简哥哥！好雄浑的杀气！”
“老师？”小十三失声惊呼，心头剧震。然而，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还在后面。
只见简北猛地一夹马腹，他胯下那匹神骏异常的战马长嘶如龙，速度竟再快三分！
简北竟然一把扔了战刀，抬腿从鸟翅环上取下马槊。
这是长兵器，不适合近战搏杀，而且需要双手运使的兵器，不过此刻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如臂指使。
他没有再依赖亲卫的拱卫，反而一骑当先，脱离了锋矢阵的保护，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之箭，独自一人狠狠撞进了前方最为密集的狄人拦截队列。
“大将军！！”
身后的亲卫们骇然惊呼，拼命催马想要跟上，却惊骇地发现，竟有些追之不及。
简北冲入敌群，马槊挥舞开来，不再是以往那种简洁高效、以巧破力的沙场武技，而是变得大开大合，狂暴无匹。
槊影过处，仿佛卷起了一场小型的死亡风暴。
一名狄人百夫长悍勇地挥刀迎上，兵刃相交。
“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那百夫长竟被斩成了两截。
百夫长上半身斜飞出去，下半身还留在马背上，血雨漫天。
简北去势不减，马槊横扫，三名并排冲来的狄骑，被拦腰斩断。
他就这样，一人一马一槊，在狄人军阵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竟无一合之敌。
那狂暴无匹的气势，简直不像凡人，更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马合木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那八百狼骑蓄足马力、志在必得的侧翼冲锋，在那柄恐怖的马槊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最勇猛的百夫长被劈成两段；
看着精心布置的拦截阵列，像脆弱的麦秆般被那道黑色身影轻易撕碎；
看着那杆龙虎旗所指之处，玄甲铁流依旧势不可挡，甚至因为主将的神勇而变得更加狂暴。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屠杀！是战神降临人间，对他们这些长生天的子民无情碾轧。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马合木的心头涌起，瞬间浇灭了他胸中所有的战意。
他握着狼牙棒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满是冷汗。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容他心生怯意、迟疑退缩？
就在马合木失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那道他视为梦魇的黑色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冲破最后几名亲卫的阻拦，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杀到了他的面前。
乌骓马长嘶如龙，碗口大的铁蹄几乎要踏碎他的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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