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我来出一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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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那星空之下,自诩万物灵长的人类,为何总在重复着同样的故事:用无数无名者的枯骨,去垒砌少数人名垂青史的丰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夜风穿过草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所有被遗忘的亡魂,轻声叹息。
月牙湾的夜风依旧轻柔,但简北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他麾下这些兄弟的命,在他眼中,是珍宝,是同甘共苦的袍泽,是托付了身后事的兄弟。
他珍视每一张面孔,记得许多人的家乡和琐事。
他们的安危,是他肩上最沉的责任。
可是在更高处,他简北和这数千儿郎,又会被赋予怎样的“价值”?
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支偏师,一组可以调动的数字。
有用时,是锋利的尖刀;
必要时,是否也会成为可以舍弃的“代价”?就像白马驿那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不!不会的!
几乎是本能地,打断了那令人心悸的推想。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也为这支军队寻找不会被抛弃的理由,试图用这些理由建筑起一道脆弱的心理防线。
毕竟情况不同!
白马驿是孤立的边城,是固定的点,而我们是一支机动的偏师,我们对全局有更大的价值!
朝廷、陛下不会如此短视!
他寻找着更有力的“证据”。
突然,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皇十三子,李恒思!
对!小十三在这里!他是陛下亲儿子。
虎毒不食子!
这是人伦天理,武德皇帝就算再铁石心肠,为了战略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白马驿的三千将士,但他绝对、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小十三在这支队伍里,那么这支队伍就不再是纯粹的“棋子”或“偏师”,它天然地拥有了一层“护身符”。
只要小十三在,陛下投鼠忌器,就必然会关注这里的安危,不会轻易让他们陷入绝境,更不可能像对待白马驿那样,冷眼旁观,任其覆灭。
这个逻辑似乎无懈可击,让简北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甚至为自己的“聪明”找到理由而感到一丝慰藉。
看,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他们还有“价值”,有不会被轻易舍弃的“凭依”。
然而,就在这自我安慰的念头稍稍稳固之时,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却悄然涌现心头。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时刻,需要在“救儿子”和“赢得整个战争”之间做选择呢?
在帝王心中,皇子的安危,与整个王朝的霸业相比,其分量究竟孰轻孰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简北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强行将它们压下去,不愿也不敢去深究。
他需要相信小十三是护身符,需要相信武德心中还有父子之情。
简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行军床榻。
那里,皇十三子李恒思正裹着厚重的毛毯,蜷缩着睡得正沉。
或许连日来的疲惫,或许是少年心性不谙愁烦,他微微打着鼾,脸颊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稚嫩,甚至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他的眉头舒展,毫无防备。这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仿佛是在漪梅园那般放松。
看着这张毫无心机的睡颜,简北心中那个刚刚被压下的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浇上了油,猛地燃烧起来,并与另一个潜藏的念头瞬间交织碰撞,迸发出一丝火花!
自己扶持小十三参与夺嫡,到底有几分胜算?
简北并非对朝中暗流一无所知,大皇子李恒诚在军中根基深厚,太子李恒业名分早定、羽翼渐丰,三皇子李恒铭也有其势力圈子。
小十三呢?除了一个“皇子”的身份,除了自己这个并无多少朝堂根基的老师,几乎一无所有。
他纯良,甚至有些天真,在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中,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胜算?微乎其微。
不过说到底,这胜算的关键,恐怕不在于小十三有多少文韬武略,也不在于我简北能拉拢多少势力……
而在于,小十三在武德皇帝心中,到底有没有地位,有多少地位。
如果武德心中根本没有这个儿子的位置,或者位置极低,那么一切扶持都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因为帝王的一个念头而崩塌。
就像白马驿那三千人一样,随时可以被当做棋子弃掉。
那么,如何知道小十三在武德心中的分量?
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甚至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简北的眼中,精光骤闪。
他心中那个疯狂的设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兴奋。
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武德啊武德,现在轮到我来出一题了。
如果老子就带着你的儿子,一头扎进白马驿那个死地,到时候,你会如何抉择?
是继续你的原定计划,坐视你的儿子和那三千弃卒一同覆灭,还是会不惜代价,调动大军,改变部署,甚至不惜打乱精心策划的北伐棋局,也要来救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