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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犁庭之战(上)——赫图阿拉围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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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图阿拉城头上的建州兵也看见了那晚霞。

有人,那是天火进了苏子河里。

可更多人只是攥紧了弓,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城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大营。

五万人扎下的营盘,从城南一直铺到城西,旌旗在晚风里翻卷如云,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点起来,把半片天都映红了。

建州兵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那些黑沉沉的炮车,就停在大营最前面,炮口齐齐对着城墙,像一排蹲伏的铁兽。

努尔哈赤在城楼上站到天色全黑,才慢慢走下来。

他一路没话,回到府里,只把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几个心腹叫进了内堂。

“把城外各寨的人都收回来。”

他开口道,声音很平,像在一件极寻常的事,“所有能上城墙的人,都编进守城队。女人和孩子,安排到北城根的窖子里。粮食,再点一遍,够吃多久就分多久。”

额亦都忍不住上前一步:“贝勒,真不走了?明军四面合围,炮车顶到了鼻子底下,这城怎么守?”

努尔哈赤抬起眼,那双眼在灯下透出一种极沉极冷的光:“往哪走?三面都是明军,北面是长白山。眼下冲出去,正中陈文下怀。他的骑兵就在两翼等着,出了城,旷野里拿什么挡那些火铳?”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建州地图前,手指点着赫图阿拉的位置:“守城,还有一搏。只要耗到雨季,苏子河涨水,明军的炮车就不好动。他们的粮道也不近。拖一日,算一日。”

费英东咬着牙道:“贝勒,让末将去烧他们的粮道!”

努尔哈赤摇头,语气不重,却压得帐中一时无人接话。

“陈文不是李成梁。”

他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李成梁用兵,重奔袭、重奇功,粮道之上偶有疏忽,咱们有机可乘。可陈文是武定伯戚继光一手调教出来的,营阵、侦哨、辎重转运,样样都有章法。他那条粮道,明面上看是运粮,实际上层层叠叠全是探马和伏兵,谁去劫,谁就是往火坑里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不是打仗,是送死。”

帐中一时死寂,适才还自请带兵的费英东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努尔哈赤凭十三副遗甲起兵,至今一十六载。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经过?这一次,纵然打不赢,也要放手一搏。叫明人知晓,建州男儿,不肯跪着苟活。”

堂中一时无人话,只有灯芯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六月初四,寅时。

天还没亮,明军大营里突然响起三声号炮,接着便是沉闷的、有节奏的鼓声。

五十门破城炮已经前移到城墙六百步处,炮手们半跪在炮车旁,将定装药包塞进炮膛,铁弹随后填入,再用长杆夯实。

火把照着他们赤裸的胳膊,肌肉在火光下绷成一道道棱。

陈文骑在马上,披着黑色斗篷,立在阵前。

他仰头望了望天,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赫图阿拉城的轮廓在晨曦里渐渐清晰,像一头伏在河谷里的巨兽。

“传令,开炮!”

第一排十门炮同时开火。

火光撕裂了清晨的薄雾,铁弹带着尖啸飞向城墙,砸在城头上,碎石乱飞。

整个河谷都像被这一声巨响震醒了。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五十门炮依次轰击,轮转不休。

城墙上烟尘弥漫,砖石崩。

守城的建州兵躲在垛口后面,只觉得脚下的城墙在颤抖,像有一头被激怒的地龙在

有人被飞溅的石片削去了半只耳朵,有人被气浪掀下城去,惨叫声被炮声吞得干干净净。

努尔哈赤就站在城楼最前沿,披着铁甲,手按在垛口上。

一块弹片擦着他额角飞过,带下一道血口,血水顺着眉骨流下来,他浑然不觉。

“还击!”

他嘶声喊道,“火铳手、弓箭手,压到垛口,听我号令!”

可明军的大炮打得太远,建州的弹药和弓箭根本够不着。

那些从城头上飞下去的弹药和箭矢,在离明军炮阵还有二百步的地方就插进了土里,像一排歪斜的麦茬。

炮击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南面城墙被撕开两道口子。

第二天,西面的女墙坍塌了一段,城门楼被轰掉了半边。

第三天,城外的木栅和鹿角全被扫平,城墙根下堆满了碎石和断砖。

苏子河的水面上飘着一层细细的灰,连河水都像是被硝烟浸透了。

陈文没有急着攻城,他在等。

等城里的箭矢耗尽,等人的心被大炮轰碎,等那些被强征上城的建州兵自己先乱起来。

六月七日,第四天。

清晨,炮火骤然停了。

赫图阿拉城内城外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建州兵从藏身的城墙洞里探出头来,看见明军阵中一队队步兵正在列阵。

最前面是藤牌手,藤牌连成一排,像一道移动的木墙。

藤牌手后面是火铳手,三排火铳手次第排开,枪管在晨光里泛着青光。

努尔哈赤从城楼上望下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阵法。

戚继光所创的排枪阵。

传闻当年在朝鲜、倭国的战场上,倭寇的精锐浪人就是成片成片地倒在这种阵前。

三段连击,轮番不绝,弹幕如墙而进,任你刀法再快、冲锋再猛,也冲不过那片铅弹交织的火网。

他之前在陈文操练时见过此阵。

那时只远远看过几眼,觉得明军不过是在练花架子,火铳再利,也总有个装填的间隙。

只要骑兵够快,总有机会撕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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