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记得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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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他记得她。

寺庙里那个行礼都是照葫芦画瓢的女孩。

但他没打算停下来看热闹。他对别人的故事没有太多兴趣，尤其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一团乱麻的。

这世上的事情大多数都跟自己无关，叶惊秋很早就学会了这个道理。

他往前走出了两步，第三只脚没有迈出去就停住了。

她偏了一下头，日光从侧面扫过去把她下颌的轮廓照得亮了一亮。

她说了一句什么他隔了几步没听清，但紧接着下一句直接传了过来：“你们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他停住了。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让他停住的是那个语气。

平静得像一汪已经冻住的湖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控诉。

叶惊秋靠在墙边，看着她站在那儿。她面前那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捶墙。

眼泪和愤怒像两股冲不出去的水在狭小的空间里打着转，而她站在中间，像一座被潮水包围的礁石，潮水退去了她还立在那儿。

他忽然想起寺庙那天下午。

小师父领着她进禅房外间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的木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着，低头掰自己的手指玩。

他那时候觉得这姑娘太年轻了。

他侧身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余光里捕捉到一个的轮廓和一颗低着头晃来晃去的脑袋。

第二次是在山脚下。

他正要上车，看见那个算命的摊子前面有人在吵。

灰布衫的算命先生被一个年轻姑娘指着鼻子骂，倒是个有脾气的。

但现在，她站在医院走廊中间。

她站在那两个人面前一句一句地说着话。

条理清晰得让人觉得她像是已经把那些话在心底说过了许多遍。

现在只不过是在重复一遍给自己听而已。

叶惊秋靠在墙边，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再移开。

他发现她的身形比寺庙那次看起来更瘦了，病号服在她身上空出了一大片，手腕上的纱布裹了好几层。

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跟寺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寺庙那次她的姿态是缩着的，蜷着的，小小的，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小动物。

现在她是展开了的，站直了的，踩在拖鞋里的脚稳稳地扎在地上。

他想到了那串佛珠在他指间滚动时偶尔会遇到的某一颗质地特别温润的珠子。

表面光滑，珠心有细微的纹路，他每次捻到那颗的时候都会多停一下。

她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地砖上，经过他所在的走廊拐角时偏了一下头，避开了斜照进来的那一道阳光。

她的发梢在他面前的空气里晃了一下就过去了，像一小片羽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了。

她没有看见他。她垂着目光走过去了，睫毛覆着，像已经累极了。

叶惊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间的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它摘下来了握在手心里。

深褐色的珠面贴着他掌心的纹路，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脑海里浮现出三个画面。

与这个女孩相见得三个画面。

三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三片不同颜色的叶子落在了同一条水流上，一艘接着一艘地经过他面前。

他想起一件事，他今天来医院其实没有任何必要。

他昨天在电话里已经跟叔伯确认过手术很顺利，助理问他要不要亲自跑一趟，他说“再说吧”。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也没计划好路线，只是开着开着就拐上了这一条路。

他在车里甚至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来，就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出门走走也好。

然后他遇见了她。

第三次。

寺庙一次，山脚一次，医院一次。

如果把“偶遇”比作一枚铜钱被掷到桌面上，那么掷三次的结果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的概率有多大？叶惊秋从前是不信这些的。

但他站在那截被日光切开的走廊里，指腹贴着一颗温热的佛珠，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解释的。

他捻了这么多年的珠子，该懂的道理都懂了。

缘这个东西，不靠人找，靠的是凑巧。凑巧到了，就是缘。

凑巧不到，就是擦肩而过。

而他和她，已经凑巧了三次了。

他慢慢把佛珠重新戴回腕上，动作很轻，珠子顺着皮肤滑下去的时候微微凉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她消失的那个走廊拐角，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他走得很稳，步子均匀，脊背直着，素色外袍的衣摆在他走动时轻轻垂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