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鼠辈迎宾,满座衣冠皆禽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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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半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长衫,抬脚从趴在地上抢纸钱的刘全身上跨了过去。
“披了张人皮,就真当自己是人了?”
徐半生目不斜视,背影孤傲,“沐猴而冠听过,这叫鼠辈穿衣。“
”走,进去看看这帮畜生给咱们备了什么好菜。”
徐山赶紧把金条揣回裤裆暗袋里,追了上去。
转头看了眼那条还在晃荡的肉尾巴,打了一个寒颤。
穿过那道挂满白灯笼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让人心里发毛。
巨大的戏台子搭在花园正中央,四周摆满了八仙桌,足有上百桌。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这些人穿得那是相当体面。
有穿着前清顶戴花翎的官员,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还有穿着艳丽旗袍的姨太太。
乍一看,真像是一场名流聚会。
可只要稍微仔细瞅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
太静了。
徐山路过一个穿着蓝绸大褂的胖子时,眼角猛地一抽。
那胖子的肚子很大,将大褂撑得滚圆。
可那肚子……在动。
就像里面揣了一窝活物,蓝色的绸缎布料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尖锐的凸起,顶着布料往外试探。
“老祖宗……”徐山凑到徐半生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那胖子肚子里……有东西。”
“别看。”徐半生目不斜视。
“那不是肚子,是窝。”
“窝?”
“衣服是皮,里面裹着一群耗子。”徐半生声音很轻,“你看他领口。”
徐山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在那胖子硬挺的衣领里,根本没有脖子。
只有七八个尖尖的黑脑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用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二人。
徐山头皮炸开,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赶紧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徐半生的脚后跟,再也不敢乱瞟。
两人一直走到最前面。
那里是紧挨戏台的一张大红圆桌,位置极佳,正对戏台中央,桌上还铺着绣有“百子图”的红桌布。
“两位贵客,这边请。”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厮飘了过来,虽然脸上也涂着厚厚的白粉,但好歹没露尾巴。
它把两人引到了最靠近戏台的一张大圆桌旁。
“最好的位置,这是当家的特意吩咐留给徐先生的。”
厮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转身退入了黑暗中。
徐半生没客气,撩起长衫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下。
徐山则战战兢兢地在旁边座,屁股只敢沾一个边,随时准备逃跑。
“老祖宗,这到底怎么回事?”徐山看着四周那些诡异的“宾客”,声音发颤,
“老祖宗,这……这就是传中的‘老鼠娶亲’吗?我时候听我爷讲过,是正月二十五,老鼠嫁女,得熄灯早睡,不能撞见。”
“正月二十五?”
徐半生瞥了他一眼,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今天是几号?”
“九月初三啊。”徐山一愣。
“正月二十五,那是民俗里的‘填仓节’,也是传的‘老鼠娶亲日’。“
”那时候是开春,万物复苏,那是喜日子。”
徐半生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冰凉。
杯上还沾着一层黏糊糊的油脂。
徐半生收回手,用怀里的帕子擦了擦指尖。
“二月填仓节,是老百姓哄着耗子别偷粮的吉利话。”
“那是给人过的节。”
徐半生抬起眼皮,扫视一圈满座的妖魔鬼怪。
“可今儿个是九月。九月肃杀,阴气转盛。”
“这时候办席,不是娶亲,是‘祭脏’。”
“祭脏?”徐山听得头皮发麻,“啥意思?”
“就是把活人骗进来,洗剥干净了,祭这帮畜生的五脏庙。”徐半生冷笑一声,“你看看周围这帮东西,像是来贺喜的吗?”
徐山壮着胆子往邻桌看去。
只见邻桌坐着一个胖女人,正背对着他们。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脑袋没动,肩膀也没动,但那两只耳朵……
那两只耳朵突然像扇子一样,“扑棱”一下转了过来,甚至还能看到耳朵里面的绒毛在抖动。
徐山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脸白得像纸:
“鸿门宴啊?那咱还坐这儿干啥?”
“既来之,则安之。”
徐半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它想看戏,咱们就陪它唱一出。看看最后,是谁给谁随礼。”
正着。
“上菜喽……!”
一声尖细悠长的唱腔,划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