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蒲公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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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忽然有人跟她：你能活。

这句话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又像把她埋了多年的念头猛地顶了一下，从胸口一直顶到嗓子眼，堵得她喘不上气。

林婉音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声音放得极低：“周姨，您就信我这一回。往后，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

周清烈带着秋月，把林婉音送到村口。天色将暗未暗，山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蓝灰蓝的，像随时要下雨来。周清烈走得很慢，始终比林婉音后半步。

林婉音在村口那棵老杉树下蹲下身，与秋月平视。秋月还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整个人被那团红色衬得有了些活气。林婉音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又抬起头，看向周清烈。

“我奶奶曾经跟我，女人的命，就像蒲公英。风起而行，风静而止。到肥处迎风长，到瘦处苦一生。”

她完，把两只手轻轻搭在秋月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像要把每一个字都按进这孩子的心里：“可是秋月，你知道吗？蒲公英是最坚韧的草。无论多贫瘠的土地，它都能开出黄色的花。风把它吹到哪儿，它就在哪儿活。它从不问地肥不肥，只问自己，要不要活。”

秋月看着她，似懂非懂，只把眼睛睁得很大。周清烈站在后头，头低着，肩背微微发抖。林婉音抬起眼，正对上她的目光。那个女人的眼睛仍旧那么静，那么怯，可眼底已浮起一点微光，像蒲公英将绽未绽的花苞。

“周姨，”她缓缓站起身，“命运这东西，从来不是风一吹就定了的。掉在瘦处，就往下扎根。根扎得够深，再瘦的地，也能开出花来。只要你敢往前走一步，后面的路就宽了。但这一步，得你自己先迈出去。”

周清烈抬头看她，嘴唇颤了颤，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几个字：“我会的。”

秋月仰起脸，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林婉音的衣角。林婉音低头看她。她也不话，只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把什么还未成形的心思，先嵌进了这个动作里。

林婉音笑了。那笑里有点酸，又有点暖。她再一次蹲下来，把秋月抱进怀里，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长大之后，别怕。你记住，蒲公英在哪儿都能活。你也能。”

回程的马车上，陈绍衡才轻声问她：“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这些。”

林婉音靠在他肩头，望着车窗外沉沉压下来的山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因为我想让她从很的时候就知道，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以后过成什么样，不能全由天定，也不能全由人欺。”

陈绍衡没再话。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山风从远处卷来，把车帘吹得一起一。林婉音闭上眼睛，在心里对那个穿红棉袄的女孩：这一世，别怕。勇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