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门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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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门外空荡荡的,只有午后阳光铺在石板路上。
苏文被他惊醒般回过神,仓促地摇头:“没……没有。”
她放下托盘,想逃回后堂。
沈怀仁却温和而坚定地拦了一下,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你若不想,就不。”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但若心事积郁,于身于心都无益处。”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刚才那位太太……你认得?”
这句温和的询问,成了压垮苏文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在永和堂积累的信任,或许是她已不堪重负,又或许——只是这一刻,有个人愿意听她话。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轻颤:
“沈先生……她……她就是林婉音。那个……抢走我丈夫的女人。”
沈怀仁眉头紧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苏姑娘,冷静些。你或许有所误会……”
“误会?”苏文惨笑,泪水汹涌而出,“您也听到了!她一个堂堂军官太太,来买避子药!若非是为了与……与镜昭私会,怕留下祸根,她何须如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哪个正经太太会不想为夫家开枝散叶?除非……除非她怀的不是自己丈夫的种……”
话音未,沈怀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上前一步,握住苏文冰冷颤抖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严厉:
“苏姑娘,这番话,从此刻起,你必须彻底忘掉。对任何人都绝不可再提,连红玉也不能。”
苏文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沈怀仁缓和了语气,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
“我不知你过往具体纠葛,但仅凭避子药就推断此事,太过凶险,也未必是真相。那位太太……她的世界与你我不同,或许有你我无法理解的缘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
“但你要记住一点:她的丈夫,是手握兵权的人。这类涉及内帷清白的猜测,一旦传出丝毫风声,就不是家宅不宁,而是可能……”
他没有下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招来杀身之祸。你明白吗?”
杀身之祸。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苏文的眼泪终于下。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绝望的流淌。她低着头,泪水一滴滴在膝头,洇湿了裙摆。
“沈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不明白……是不是从头到尾,错的、傻的、可悲的,都只是我一个人?”
沈怀仁看着她。
她那么瘦,那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他想起她来抄病案时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她偶尔抬头时眼里的那一点光,想起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从不抱怨什么。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他好像能看见,那婚姻里令人窒息的、不平等的本质。
他突然有些心疼。
也突然有些想保护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苏姑娘,人与人的境遇不同,选择自然不同。她的路是她的,你的路……”
他顿了顿,看着她:
“正在你脚下。通向哪里,由你现在的心决定,不由过去的事决定。”
苏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有绝望,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光。
沈怀仁没有再多什么。
他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半温的水,往她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