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一针一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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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乡下出身吧，她身上没有一处像乡下人。看事情的眼光、话的分寸，哪一样都不是乡下能养出来的。周明得对，这些东西，听着像帝王术。她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像大姐吧，她又全然不端着。收拾屋子、下厨生火，样样都肯自己动手。可她能吃苦吧，她又娇气得很。床板硬了不行，被子脏了不行，有虫子不行，有老鼠也不行。整个人拧巴得很。再加上她方才那一套一套的话，哪一句是她一个女人该想的。

陈绍衡看着她，眉头越拧越紧：“你这一套一套的，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你甭管我从哪儿学来的。”林婉音，“你就对不对。”

陈绍衡没接话。他又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她的每一句话都对。可对得让他不自在。因为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内宅夫人该操心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了一句：“你这些话，以后少在外头。”

林婉音问：“为什么？”

“你那些什么‘群众’，什么‘不拿一针一线’，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一字一字地数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赤化了。”

林婉音皱了皱眉：“赤化？什么是赤化？”

“就是跟共产党沾了边。”陈绍衡终于转过头看她，脸色很沉，“这年月，沾上这两个字，是要掉脑袋的。你一个沪军使太太，满嘴这些词，万一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到时候惹出麻烦，连我都保不了你。”

林婉音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随口的那些话，在现代日常里听惯了，觉得天经地义的话。搁在1927年，是能要命的。

陈绍衡又：“你那个奶茶店，我早就想。天天人来人往，什么人都往里进。你以为都是正经人？那些记者、学生、洋行的人，里头有没有夹着别的东西，你分得清吗？你一天到晚跟什么人打交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林婉音：“我做生意，来者都是客。我不可能去查人家祖宗八代。”

“我早了，不需要你出去做事。在家里乖乖待着就行了，省得我操心。”

林婉音刚想反驳，他又补一句：“你那些话，在外头多了，早晚出事。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我想。我在外头带兵，你那些话，万一传到上头耳朵里，到时候我就是长一百张嘴，也替你辩不清。”

林婉音看他脸色不对，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你别担心了。”

陈绍衡没抽手，脸上还绷着。他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才：“你每次都知道了。转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林婉音笑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腰：“这次真知道了。你的那些话，我以后少。你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陈绍衡没再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镇上有个澡堂子，我让人清了场。带你去洗个澡。”

林婉音眼睛一亮。来了几天，连个热水澡都没洗上，浑身难受得不行。她刚想道好，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他：“那工钱的事，你怎么解决？给不给？”

陈绍衡低头看她，眉头又拧了起来。

“你还惦记这个。”

“当然惦记。”林婉音，“你不给，我心里过不去。”

陈绍衡沉默了一会儿，：“我让军需处拨一笔，按人头算，干几天给几天。木材也折价，回头让保长到各村去统计，该赔多少赔多少。路也贴告示，封三天，三天后开。”

林婉音看着他，慢慢笑了。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