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臭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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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婉音把洗晒好的被子抱回屋里。冬天的日头短，被单没晒透，外头摸着干了，里头还潮着。她又用火烘了半个时辰，总算干爽了，便抱着被子回来铺床。

她刚要铺床，手还没挨着床板，就停住了。

垫床的稻草上，密密麻麻地爬着一层虫子。不是几只，是一片。褐色的，扁扁的，在稻草缝里挤着，有的还在动。她头皮一阵发麻，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叫出声来。

“陈绍衡！”

陈绍衡正在桌边看文件，听见她声音不对，抬起头：“怎么了？”

“你过来看。”

他走过来，往床上一扫，没什么表情：“臭虫。军营里常有。”

林婉音瞪着他：“常有？”

“嗯。”陈绍衡弯腰，把稻草往外扯了扯，露出底下一层更密的虫，“这床铺得久了，稻草里攒的。把稻草撤了，去军医那儿拿点草药熏一熏就行。”他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得跟报天气似的。

林婉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糙得不行。平时在公馆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军装穿得笔挺，话做事也算讲究。一到军营，全露了底。床板上有臭虫，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被子都臭了，他躺下就睡；伙房的大锅菜，他扒拉得比谁都香。

她忍不住：“你怎么也算是个堂堂官二代，怎么养成这样。”

陈绍衡看了她一眼：“什么官二代？”

“我的意思是，你爹好歹是高级参议，你不是从家里有佣人、好吃好穿伺候着吗？怎么跟个野人似的。”

“我七八岁就在军营里长大。”他，“跟着那些兵一起操练，吃饭在锅里抢，睡觉在铺上挤，什么没见过。”他顿了顿，“臭虫算什么。死人堆里都睡过。”

林婉音听得眉头一皱。

陈绍衡接着往下：“有一回在皖南打完了仗，死的人太多，来不及掩埋。天又热，第二天尸体就开始发青、发胀。第三天尸水流出来，渗到土里，踩上去都黏脚。苍蝇黑压压一片，嗡得人耳朵疼。那股味儿，腥的臭的搅在一块儿，沾在身上半个月都洗不掉。可就得在那种地方睡，不睡不行，第二天还要接着打。”

林婉音听得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别了。真够瘆人的。”

晚上，林婉音躺在床上，尽管被子已经洗过晒过，可还是浑身不对劲。总觉得那虫子根本没熏干净，全身都痒。

她侧身躺着，身后的男人又贴了上来。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发根上，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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