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临河高岗遥祭恩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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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舔上来，纸灰被春风兜起来，一圈一圈往南边飘。

一开始禾娘只是蹲着，心里乱糟糟的，好多话堵着，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口。

等灰烬飘远了些，禾娘才慢慢说：“先生，清明了，我在大名府这边给您祭拜。山太远了，我回不去坟前添土，我也不想回去了。”

四下只有河水淌动的声响，没有人应声。

她便慢慢往下说，思绪飘回从前。

那时禾娘在陈家干完一整天的活，劈柴挑水，趁着天还没全黑的时候，就会偷偷溜到老秀才那边去。

老秀才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摊着要誊的书卷。看见了禾娘就叫她进去，找了一支笔一张纸，让她帮着抄书。

“我那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常常写错字，心里慌得很，怕您嫌我笨。您从来不会骂我，就坐在我旁边，一笔一笔教我怎么横平竖直。抄完后您还会分一小块干粮给我，有时候是蒸薯，有时候是半块糕。那是我为数不多能踏踏实实吃上一口热东西的时候。”

禾娘顿了顿，她虽然有爹有娘，可她一点不想他们。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和宝贝儿子，她只是家里多出来的累赘，吃苦是应当的。

那一份血缘于她而言只是累赘。

真正把她当晚辈疼、愿意教她道理的，只有这位。

“旁人都说我爹娘生养了我，可我知道，是您给我留了一点光亮。若不是您肯教我认字，我如今怕是连货单都看不懂，被人哄骗了都察觉不出。”

禾娘低头看着快要燃尽的纸钱，声音轻轻的。

“铺子一直好好开着，生意也不错，那些您教我的字，我天天都在用，记账目、写条子，一点没丢下。我还记得您当年跟我说，身为女子也不要紧，认得字、心里透亮，走到哪里都不容易吃亏，这话我一直记着。”

从前在青螺村，她是孤零零一个，没有地方可以安心落脚。

人有了明日，好像才真正活在世上，不再是水里漂着的一片烂木头。

“我好好过日子，没有辜负您当初费心教我的那些道理。”

禾娘拿起酒壶，缓缓把酒倾洒在泥土上，酒液渗进潮润的土里。

“今年寒食清明，这边城里好多人说起介子推的旧事，家家户户预备冷食。我听见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您来了。从前村里清明，您还带我辨认野菜，跟我说草木时序。”

风掠过河面，吹得她鬓边碎发飘起来。禾娘安安静静跪坐片刻，对着南边深深一拜。

火苗彻底熄了，只剩下一堆纸灰，禾娘没有久留，把食盒收拾好，转身顺着土路往城里走。

路过一片柳林时，有人在后头喊她。

“禾娘？”

回头一看，是冯有顺和程氏。

两口子也提着空食盒，显然刚扫完坟。

程氏快走两步赶上她，看见她眼角有些红，没多问，只是伸手替她拍掉肩头沾的一点纸灰。

“一个人来的？”

“嗯。”

“跟我们一道回罢。”

冯有顺在边上接话：“前边人多，还有耍蛇的、关扑的，乱得很。”

三个人便并肩往城里走。

程氏说起她婆家祖坟边一棵歪脖子树，说今年竟叫雷劈掉了一半，冯有顺嫌她絮叨，她又骂他添土只会添一边，坟叫他修得像个歪馒头。

禾娘起先没说话，听着听着，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有些安慰不必说出来，一条回家的路便够了。

清明过后，城里一下就鲜活起来。

压沙寺那边梨花正盛。

大片雪白的花枝压在墙头，城中不少官宦、富户人家都会携酒去赏花。

会仙楼接了两处赏花席，自己忙不过来，又分了一批点心给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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