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久不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也可以说他小时候受惊,说话和别人不一样。”
谢无恙道:
“或者少说话。”
众人同时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
他觉得最后一个方案针对性太强。
陆青檀记下。
“小师弟遇邪祟惊吓,少言寡语。”
沈照夜忍不住道:
“二师姐,这个和我本人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陆青檀温柔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练。”
沈照夜闭上嘴。
谢无恙看起来很满意。
“大师兄,你别笑。”
谢无恙道:“伤口疼。”
沈照夜懒得戳穿他。
—
接下来的三日,青岚宗像被塞进了一只巨大的算盘里。
每个人都是一颗算珠。
被陆青檀拨得精准无比。
第一日,补账。
陆青檀带着几名识字的内门弟子,把这几日护宗演练的记录整理成册。
名称统一改成:
“青岚三才护宗阵修复演练记录。”
她把每一次阵法波动都写得极其朴实。
“七月初八,护山阵旧基松动,顾怀山掌门召弟子巡查。”
“七月初九,外门弟子林小鱼因灵气冲体昏厥,已由温扶摇医治。”
“七月初九夜,药庐丹气扰阵,疑因旧丹炉失修。”
“七月初十,练剑坪兵器架发现邪修残剑,众弟子弃剑结阵,已封存。”
沈照夜看完,陷入沉默。
“二师姐。”
“嗯?”
“这居然都是真的。”
陆青檀点头。
“真话最难被拆穿。”
“只是少写一些不适合仙盟知道的部分。”
“比如丹药长牙?”
“写成丹气扰阵。”
“比如血煞入剑?”
“写成邪修残剑。”
“比如逆命阵初醒?”
“写成旧基松动。”
沈照夜肃然起敬。
这不是造假。
这是文字的艺术。
第二日,藏阵。
沈照夜、谢无恙、顾怀山三人守在祖师祠堂外,用阵链一点点把众生纹痕迹压进护山阵侧脉。
谢无恙不能动灵力,便用嘴指挥。
“大了。”
“浅了。”
“歪了。”
“这道不是引灵纹,是给仙盟递刀。”
沈照夜刻到后半夜,终于忍无可忍。
“大师兄。”
“嗯?”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这块阵玉刻成你的脸。”
谢无恙想了想。
“那仙盟会觉得青岚宗阵法审美有问题。”
顾怀山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然后被陆青檀隔空传音提醒:
“师父,笑一次扣半枚灵石。”
顾怀山立刻严肃起来。
藏阵进展很慢。
众生纹已经与所有弟子气息相连,不能强行遮断,只能一层一层往护山阵里叠。
像把一件不能见光的衣服,缝进另一件旧袍子的夹层。
到第二日夜里,命债簿上的提示终于变化。
“众生纹痕迹下沉。”
“青岚三才护宗阵伪装完成度:七成。”
七成。
还不够稳。
但至少周无咎若不是直入地宫,很难一眼看穿。
第三日,藏人。
温扶摇把药庐里所有会动、会咬、会放烟、会自己喊饿的丹药全部封进后山石窖。
石窖门口贴了二十七张符。
沈照夜不放心,又加了一块牌子。
“仙盟来查,禁止开门。”
温扶摇看了看,补了一句。
“开门会死。”
沈照夜觉得这句过于直接。
温扶摇认真道:
“比较有效。”
他无法反驳。
陆青檀的魔气被她自己压得很好。
她甚至做了一本假账,专门解释自己为何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大量物资。
标题是:
“青岚宗历年节余汇总。”
顾怀山看了半天,震惊地问:
“我们宗门还有节余?”
陆青檀平静道:
“现在有了。”
顾怀山不敢再问。
贺云舟则负责训练弟子应对仙盟问话。
“若仙盟问你们近日为何起阵。”
外门弟子齐声回答:
“修阵。”
“为何全宗参与?”
“宗门穷,没人请阵师。”
“为何阵光异常?”
“修歪了。”
贺云舟沉默。
沈照夜在旁边点头。
“这个很真实。”
贺云舟继续问:
“若仙盟问大师兄近日在哪?”
一名外门弟子举手。
“晒太阳。”
另一名补充:
“抓耗子。”
第三名认真道:
“被耗子咬了。”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神色平静。
沈照夜憋笑憋得肚子疼。
陆青檀路过时,认真记下:
“后山耗子一事,不必统一,越乱越真。”
谢无恙看向她。
“青檀。”
“在。”
“这条可以划掉。”
陆青檀温柔道: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已经传开了。”
谢无恙闭上眼。
他可能第一次后悔当初没有一剑把谣言源头斩了。
第三日黄昏。
罗无生被装进封灵棺。
那具伪人经过三日补全,已经像极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血骨门邪修。
胸口嵌着废阵核。
身上有贺云舟留下的青岚剑意反噬伤。
体内有温扶摇做的假命气。
身份文书完整。
阵纹残缺得恰到好处。
命债簿给出新的判断:
“伪人:罗无生。”
“可疑度:九成。”
“可作为“一人”。”
“若仙盟顺势收押,带走一人判词可解。”
九成。
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可最后一成,掌握在仙盟手里。
夜深时,沈照夜独自坐在山门石阶上。
他三日里几乎没怎么睡。
额心一直隐隐发痛。
命债簿放在膝上,纸页安静。
越安静,他越不安。
谢无恙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还不睡?”
沈照夜回头。
“大师兄怎么出来了?”
“后山耗子太吵。”
“……”
沈照夜决定不笑。
谢无恙在他旁边坐下。
山门外,夜色沉沉。
远处山道尽头空无一人。
但他们都知道,明日天亮之后,仙盟使者便会到。
谢无恙问:
“怕?”
“怕。”
“怕什么?”
“怕我们忙了三天,还是漏了什么。”
“怕裴玄知一眼认出你。”
“怕柳如珩看出四师姐。”
“怕周无咎看穿阵。”
“怕仙盟不讲理。”
“怕天命又补一刀。”
谢无恙听完,笑了一下。
“还挺多。”
沈照夜看他。
“大师兄不怕?”
“怕。”
“你也会怕?”
谢无恙看着山道。
“会。”
“怕什么?”
他沉默片刻。
“怕你们白忙一场。”
沈照夜心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谢无恙很少说这种话。
他总把所有事说得轻描淡写。
什么都能挡。
什么都能扛。
什么都能“还行”。
可此刻,他说怕。
不是怕自己被带走。
不是怕旧伤复发。
而是怕他们这么多人拼命折腾三日,最后还是护不住青岚宗。
沈照夜轻声道:
“不会白忙。”
“嗯?”
“至少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谢无恙看向他。
沈照夜望着山门外。
“三日前,青岚宗还是一个靠你和师父偷偷撑着的破宗门。”
“现在不是了。”
“现在所有人都站进阵里了。”
“哪怕仙盟明天真带走谁。”
“剩下的人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
谢无恙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道: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一定幸福。”
沈照夜道:
“贺师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恨了你十年。”
谢无恙睫毛微动。
“他没有恨我。”
“他有。”
沈照夜看着他。
“但他更在乎你。”
谢无恙移开视线。
“你很会替别人说话。”
“因为你不说。”
沈照夜抱紧命债簿。
“大师兄。”
“嗯?”
“明天如果裴玄知真的认出你。”
“你别承认。”
“好。”
“也别一个人跟他走。”
谢无恙沉默。
沈照夜立刻转头。
“大师兄。”
谢无恙叹了口气。
“好。”
“你刚才迟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能看见迟疑?”
“能。”
谢无恙笑了一下。
“那你看见我现在想什么了吗?”
沈照夜盯着他。
“想把我敲晕,明天自己处理仙盟?”
谢无恙微微一顿。
沈照夜震惊。
“你真这么想?”
“只是一个念头。”
“大师兄!”
谢无恙低声笑了。
那笑声很轻。
在夜风里几乎散开。
“不敲。”
“我答应了。”
沈照夜仍不放心。
“你发誓。”
谢无恙看他一眼。
“修士不能乱发誓。”
“那你写欠条。”
“……”
谢无恙沉默片刻。
“谁教你的?”
沈照夜指向账房方向。
“青岚宗优秀传统。”
最后,谢无恙真的被迫在一张废符纸背面写下:
“明日仙盟至,不独自离宗,不擅自认罪,不敲晕沈照夜。”
落款:
“大师兄。”
沈照夜满意地收起来。
谢无恙看着他把纸折好塞进命债簿里,神情复杂。
“这东西以后若被人看见,我一世英名就没了。”
沈照夜诚恳道:
“大师兄,你对自己现在的名声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谢无恙不说话了。
天将亮时,山道尽头终于传来一声鹤唳。
沈照夜抬头。
晨雾被破开。
三只白鹤从云中飞下。
白鹤背上,各立一人。
最前方那人身着白底金纹长袍,腰悬天律院令,手中握着一支细长金笔。
他眉眼清俊,神情温和。
像一位走错山门的书生。
第二人穿丹塔青袍,袖口绣着药鼎纹,身后悬着一面半透明的玉镜。
第三人灰衣负手,腰间挂着阵盘,目光一落到青岚宗山门,便微微眯起眼。
仙盟使者到了。
顾怀山已经站在山门前。
陆青檀抱着账册。
温扶摇药箱封得严严实实。
贺云舟按着未出鞘的照胆剑。
谢无恙坐回竹椅,脸色苍白,薄毯盖膝,左手缠得像被后山耗子啃过三轮。
沈照夜站在他身后。
白鹤落地。
最前方的金袍男子抬头,看向青岚宗山门。
他先看顾怀山。
又看陆青檀。
再看沈照夜。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竹椅上的谢无恙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十年不过一瞬。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
“顾掌门。”
“久违。”
顾怀山冷着脸拱手。
“裴巡使。”
裴玄知却没有立刻回礼。
他望着谢无恙,声音温和得像旧友寒暄。
“谢师兄。”
“多年不见。”
“你看起来……”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果真废得很彻底。”
山门前,风声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