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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师兄,别装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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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金色文字。

那些文字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在半空中聚了又散。片刻之后,所有光芒同时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照夜捂着额头坐起身。

幻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七。”

顾怀山敲了敲门。

“睡了吗?”

沈照夜披上外衣,将房门打开。

“师父?”

顾怀山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袋。

“这是你这个月的弟子份例。”

布袋落进沈照夜怀里,轻得像是空的。

他解开绳结,往里面看了一眼。

三块下品灵石。

两枚聚气丹。

还有一张巴掌大的护身符。

顾怀山道:“宗门穷是穷了点,该有的东西还是不会少你的。明日跟着你三师兄修炼,莫要懈怠。”

沈照夜心头微暖。

“多谢师父。”

顾怀山摆摆手,提着灯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沈照夜忽然僵住了。

顾怀山头顶,浮现出几行暗红色的字。

“顾怀山”

“青岚宗第十九代掌门。”

“三年后,青岚宗山门被破,顾怀山燃尽元婴,战死山门。”

“尸骨无存。”

沈照夜的手指骤然攥紧。

“师父!”

顾怀山回过头。

他头顶的血字仍在,缓慢流淌,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怎么了?”

沈照夜张了张嘴。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顾怀山,你三年后会死,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没什么。”

沈照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师父早点休息。”

“你也是。”

顾怀山走远了。

那几行血字也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照夜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他看见的不是幻觉。

而是顾怀山在原书中的结局。

不对。

原书对青岚宗的描写十分简略,只写了灭门,无一生还,并没有写顾怀山如何战死。

这些文字比原书更加详细。

难道这是……

天命剧本?

沈照夜猛地冲出房门。

青岚宗各处已经亮起了灯。

远处练剑坪上,贺云舟还在挥剑。他每一剑都劈得极其认真,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而他的头顶,同样悬着血色文字。

“贺云舟”

“青岚宗三弟子。”

“三年后,为护宗门弟子撤离,被十七剑钉死于问剑台。”

沈照夜喉咙发紧。

他又跑向二师姐的住处。

陆青檀正在灯下核对账册,纤细的手指拨动算盘。温暖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安静而柔和。

她头顶的文字却是一片浓重的黑红。

“陆青檀”

“青岚宗二弟子。”

“三年后魔血觉醒,叛出青岚宗。”

“亲手斩断弟子令,自此仙魔殊途。”

一个会战死。

一个会被乱剑穿心。

一个会叛宗入魔。

青岚宗上下,果然没有一个能善终。

沈照夜的腿有些发软。

他原本还觉得三年很长。

现在却忽然意识到,从他拜入青岚宗的这一刻起,那场灭门大劫或许便已经开始倒数了。

不行。

这个宗门绝对不能待。

明天就走。

不,今晚就走!

沈照夜转身便往山门方向跑。

刚绕过练剑坪,一把横放在路中央的竹椅挡住了去路。

谢无恙躺在竹椅上,脸上盖着一本倒扣的旧书,似乎睡得很熟。

沈照夜脚步猛地停下。

差点忘了。

这位也是炮灰。

还是原书里最早死的那个炮灰。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谢无恙头顶。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名字。

没有身份。

没有未来。

什么都没有。

沈照夜愣住了。

怎么可能?

就连山门口负责扫地的外门弟子,头顶都有一两句模糊的命数。

为什么谢无恙没有?

沈照夜又往前走了两步。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谢无恙仿佛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又仿佛有人拿着刀,将他的名字、过去和未来,从命运里硬生生剜了出去。

“看够了吗?”

竹椅上的人忽然出声。

沈照夜被吓得向后一退。

谢无恙没有拿开脸上的书。

“刚入门第一日,半夜不睡觉,满山乱窜。”

“顾老头收的到底是弟子,还是耗子?”

沈照夜盯着他。

“大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睡觉。”

“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房顶漏水。”

“今晚没下雨。”

谢无恙安静片刻。

“房里有蚊子。”

沈照夜还想再问,远处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嗡——

那声音十分细微。

像是某柄剑在鞘中轻轻颤了一下。

谢无恙脸上的书停止了随着呼吸起伏。

下一瞬,他将书拿开,坐起了身。

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微微抬起,望向后山。

月光落入他的眼底。

沈照夜第一次发现,谢无恙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大师兄?”

“回去睡觉。”

谢无恙站起身,随手拢了拢松散的外袍。

他的动作仍旧慢吞吞的,仿佛只是准备去后山散个步。

沈照夜却发现,谢无恙手边那只缺了壶嘴的茶壶旁,放着一柄剑。

剑鞘漆黑,遍布细碎裂纹。

白天时,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谢无恙提起剑,转身走入夜色。

沈照夜站在原地,只犹豫了三个呼吸。

随后,他悄悄跟了上去。

后山没有灯。

山路被茂密树影遮蔽,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沈照夜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循着前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向前。可走了没多久,那道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

也没有风声。

沈照夜停下脚步。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擦了一下。

借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月光,他看见指尖沾满黏稠的黑血。

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

沈照夜身体僵硬,一点点抬起头。

一张腐烂的人脸,正倒悬在古树枝干上。

它的身体足有三丈高,四肢如同扭曲的枯枝,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里面挤满密密麻麻的人类牙齿。

无数黑气从它身上逸散出来,腥臭得令人作呕。

怪物咧开嘴。

腹部那些牙齿同时碰撞,发出尖锐的笑声。

沈照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可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根本无法移动。

怪物从树上扑下。

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就在那些牙齿即将咬住沈照夜的刹那,一道极细的银光从黑暗中掠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

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

只有一声近乎温柔的轻响。

嗤。

怪物的动作停住了。

从额头到腹部,一条笔直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它三丈高的身体从中间分开,轰然砸向两侧。

腥臭黑血如雨落下。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旁伸来,提着沈照夜的衣领,将他向后拖了半步。

黑血落在他脚尖之前。

一滴都没有沾到他的身上。

沈照夜怔怔抬头。

月光终于穿过密林,照亮前方。

谢无恙站在邪祟尸体上。

那件白日里松松垮垮的破旧外袍被夜风吹动,露出里面束紧的黑色窄袖。他手中握着一柄残破长剑,剑身暗沉,剑锋上却没有沾半点血迹。

白天连茶杯都懒得端的人,此刻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冷得惊人。

也锋利得惊人。

谢无恙低下头,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布,擦拭剑锋。

“大师兄。”

沈照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灵根废了吗?”

谢无恙动作未停。

“对啊。”

沈照夜指着地上被一剑劈成两半的邪祟。

“那这是什么?”

谢无恙低头看了看。

沉默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可能是它自己摔死的。”

沈照夜:“……”

你看我像傻子吗?

三丈高的怪物从树上摔下来,能摔得这么整齐?

谢无恙将长剑归入鞘中,缓缓抬眼。

方才那一点懒散笑意已经从他眼中消失。

四周的黑气仍在翻涌。

谢无恙站在满地污血与残肢之间,安静地注视着沈照夜。

他的头顶依旧空无一物。

没有命数。

没有未来。

甚至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片刻后,谢无恙开口。

声音很轻。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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