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蹦家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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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怎么不去上香，她说她不上香，就在这儿坐坐。我问她那你来干嘛，她说庙在这边，九色鹿在山上！我坐在中间，心里就感觉特别踏实。”

苏辰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看。

老太太的针脚细密整齐，鞋底纳得厚实匀称。

槐树的树荫，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碎光在她肩头和蓝布之间跳着。

她身后那些排队上香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也不在意任何人。

老太太只是坐在那里，一针一针地纳着鞋底，将整个下午的日光从东侧纳到了西侧。

他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走到河边蹲下。

翼马从上游方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喝水，青鸟从松枝上飞下来落在河湾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苏辰蹲在河边把手浸进冬日的凉水里泡了一会儿，站起来甩干水珠，

走回缓坡草地上躺下来。

远处河谷草原的中央，河流静静流淌。

苏辰认真想了一会儿。

老太太来庙门口坐着纳鞋底，不上香，不祈祷，不求任何具体的东西。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个距离感填满她。

庙在这边，鹿在山上，她坐在中间。那个距离对她来说就是全部。

她不需要再靠近一步，也不需要退后一步。她在那个位置上感到踏实。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

这一年里他见过太多人来求他了。

求财的，求平安的，求健康的，求孩子考学的，

求生意兴隆的，求姻缘的，求消灾的，求什么都有的。

那些人在庙门口排着长队，

往香炉里插香，在蒲团上跪拜，

在红绸带上写字，把心愿一条一条地系在树枝上。

那些人需要一种回应，需要一种确认，

需要知道他们的愿望被听到了。

那种需要本身没什么错，人活着总要有些念想。

但那个老太太不一样。

她不需要回应，不需要确认。

她坐在庙和山之间的那棵槐树底下，纳着鞋底，晒着太阳，听着铜铃叮当响。

老太太求的只是那个距离感本身。

那个距离感，让她心里踏实，

让她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还在那里，不会变，不会走，不需要她做任何事来维持。

九色鹿庙在山上待着，她在山下坐着，

中间隔着的那段空间，就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傍晚。

苏辰坐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暮光把河谷草原染成了一层紫色薄纱，

远处的山脊线，变成了一道安静的剪影。

他站起来走到花园边上蹲下来，

入冬前翻好的土面平整松软，等着明年春天再播撒种子。

他蹲在田埂上把几块稍大的碎石捡出来，扔到旁边，

又用手掌把土面轻轻压平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回岩台边坐下来。

翼马卧在他左侧，青鸟蹲在他头顶的松枝上。

苏辰在岩台边缘坐了很久，

看着西面天际线最后一抹晚霞收拢，

看着第一颗星在头顶亮起来，

看着河谷草原，变成一片沉沉的暗色。

“人总是太过迷恋信仰，从而把自己的庙宇当成了心理慰藉，来保护他们明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