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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虎贲新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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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金吾丞的官邸虽不奢华,却也在雒阳内城,位置紧要。

李肃看着厅堂中悬挂的印绶和崭新的官服,依旧如在梦中。

关羽、徐晃、程普、韩当、于禁、臧霸等人齐聚一堂,人人身着崭新的虎贲郎官服饰,陛长服深青,侍郎服浅青,腰间佩着象征身份的铜印黄绶或铜印墨绶,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激动。

“哈哈!大哥!这身行头,可比咱们在泰山当郡兵时威风多了!”

臧霸拍着身上崭新的甲胄式官服,咧嘴大笑,声震屋瓦。

“执金吾丞!千石高官!肃……肃此生足矣!”李肃抚摸着案上那方铜印,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五原郡的烽火,想起了死去的袍泽,想起了自己“换个活法”的初衷。

如今,竟真的踏入了这天子脚下的朱门!光耀门楣,近在眼前!

关羽依旧沉默,但丹凤眼中锐利的光芒柔和了许多,他仔细地将代表“虎贲左陛长”的铜印系在腰间丝绦上,动作一丝不苟。

这枚印,代表着朝廷对他武勇的认可,是真正的功名!

徐晃沉稳地整理着绶带,眼中闪烁着坚毅:“位高则责重。京师重地,不比边塞,规矩森严,我等更需谨言慎行,不负朝廷信重。”他想的更深,这身官服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程普、韩当、于禁等人亦是感慨万千。

从郡中吏、乡野豪杰,到如今天子近卫,秩比四百石!

这是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要在这雒阳城中,闯出一番名堂,不负这身官袍!

李璟安静地坐在下首,看着这群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父辈猛将。

他们的兴奋如此纯粹,如此热烈,充满了对朝廷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封侯拜相,勒石燕然,成为如卫霍般流芳百世的名将,是他们此刻最真切的梦想。

他们依然坚信,这个平定了黄巾的大汉,还有中兴的希望。

李璟心中却如同明镜。

他端起一杯温热的浆水,口啜饮,掩盖住眼中的复杂。

高兴吗?当然高兴,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但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悲悯和紧迫感。

“爹,关叔,徐叔……”待众人兴奋稍平,李璟放下杯盏,声音清朗而沉稳,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诸位叔伯荣膺新职,可喜可贺。然,璟以为,此非终点,实乃起点。”

众人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对这个屡屡展现不凡的儿子(侄儿),无人再敢轻视。

“京师宿卫,位重而显,近水楼台。”李璟缓缓道,“然,欲真正立不世之功,光耀门楣,封侯拜将,仅凭宿卫之功,恐难企及。需放眼天下。”

他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在凉州方向:“凉州羌乱,百年痼疾,叛服无常。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韩遂之辈,借黄巾之乱复起,声势不。朝廷必不能容!此为近忧,亦是我等良机!”

他的手指又划过并州、冀州:“黑山张燕、白波郭太,虽为疥癣,然放任必成大患。朝廷若兴兵讨伐,便是吾辈用武之地!”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在洛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然,重中之重,乃在京师!陛下春秋正盛,然……储位之事,朝野瞩目。更有风声,大将军把持北军,陛下欲于西园设新军夺回军权,遴选忠勇,直属禁中!此乃未来天子近卫之基,权势之阶!若我等能立足京师,展现价值,他日新军成立,必有吾辈一席之地!届时,无论外放平叛,或拱卫中枢,皆进退有据,前程似锦!”

李璟的谋划清晰而大胆:利用京师位置,先混个脸熟,积累政治资本,然后抓住西园新军的机会,跻身未来皇帝的核心武力。

有了这个身份,无论是被外派去平凉州羌乱、剿黑山白波,还是留在中枢,都有了极高的起点和话语权。

届时,无论是想投靠未来的枭雄曹操,还是想经营一方基业,都有了足够的筹码和回旋余地。

至于割据自立?那还太遥远,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即将彻底崩坏的大船上,为自己和父亲抢到一个足够坚固的救生艇位置。

李肃等人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光芒更盛!

璟儿的眼光,总是如此长远!

凉州羌乱,他们不怕!黑山白波,更是建功立业的靶子!

至于那西园新军……若是真能出现!若能入选,便是真正简在帝心!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璟儿所言极是!”李肃猛地一拍案几,豪气顿生,“吾辈武人,功名但在马上取!这雒阳城,便是吾等新的战场!立足京师,静待良机!他日提兵扫平叛逆,还天下太平,方不负这身官袍,不负陛下隆恩!”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大汉的忠诚,没有丝毫杂念。

关羽捋髯颔首,丹凤眼中精光内敛,显然是认同此策。徐晃等人亦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着父辈们被自己描绘的“忠君报国、建功立业”蓝图激励得热血沸腾,李璟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利用了他们的忠诚和热血,编织了一个看似光明的前程。

他举起浆水碗:“愿与阿爹、诸位叔伯同心戮力,在这雒阳城中,搏一个光耀门楣,青史留名!”

“同心戮力!”众人轰然应诺,碗盏相碰,浆水四溅。

豪情壮志,仿佛要冲破这官邸的屋顶。

夜幕降临,初雪再次纷纷扬扬地洒,覆盖了雒阳城的朱门绮户,也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与浮华。

李肃官邸的灯火渐次熄灭,兴奋了一天的将领们沉沉睡去,梦中或许都是金戈铁马、封侯拜相的景象。

李璟却毫无睡意。

他披衣独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被积雪渐渐覆盖的假山石景。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贿赂十常侍的铜臭,父辈们纯粹的忠勇,自己那包裹着“忠君”外衣的自保谋划……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

他成功地将父亲和这支潜力巨大的班底留在了风暴眼的边缘,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经营空间。

凉州、西园……这些关键词如同黑暗中的路标。

然而,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笙歌隐隐传来。

灵帝的昏聩,十常侍的贪婪,世家的倾轧,如同这帝都之下的暗河,汹涌湍急。

自己这点谋划,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又能支撑多久?

一片雪花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凉意。

李璟伸出手,接住几片飘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

“立足京师,只是第一步。”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雪中,“凉州的烽烟,西园的风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让阿爹他们的名字,真正进入那些大人物的视野才行……”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雪幕,仿佛看到了西北方向那片苦寒之地即将燃起的狼烟,也看到了皇宫深处,那尚未挂牌、却已牵动无数野心的“西园”之地。

雪,无声地下着,掩盖了足迹,也掩盖了这座帝都之下,无数蠢蠢欲动的野心和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璟的雒阳棋局,刚刚下了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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