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单骑破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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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银甲孤骑立于千军之中，身形挺拔、战意凛冽，孤身扛住整片敌军兵锋。
这般悍勇姿态，看得远处曹军将兵尽数心惊。
乐进立于高台，死死盯着那道孤悍身影，心底已然生出清晰判断 —— 此人不死，济南绝无易破之理。
僵持多日的围城战局，真正的阻力从不是城高墙固，而是城头这员死守不降、悍勇无双的主将。
战局拉扯之间，后撤的亲卫终于找准敌军阵型衔接的薄弱破绽，集中兵力悍然冲击，硬生生撞开一道狭窄缺口。
“将军！缺口已开！速撤！”
校尉高声急呼。
孙翊闻声，眼底锋芒一收，不再缠斗。
他一枪震开张合近身攻势，战马骤然调转方向，不做丝毫留恋，策马直奔缺口疾驰而去。
张合岂会放任他脱身，厉声怒吼：“追！全员追击！不许放其一兵一卒回城！”
数百铁骑紧随其后，奔腾追击，马蹄震天，死死咬在孙翊身后，距离越追越近。
前方城门已然在望，身后追兵杀声震天。
乐进见状，当即传令城头暗岗弓弩手：“放箭！封堵退路，截杀后撤残敌！”
隐藏在暗处的曹军弓弩手齐齐起身，箭矢如雨，漫天覆盖，朝着后撤的江东兵马倾泻而下。
后撤亲卫立刻举盾格挡，盾阵层层叠叠，挡住大半箭矢，依旧有不少士卒中箭倒地。
残部突围之路，步步喋血、寸寸艰难。
孙翊策马奔在最前，眼见城门近在咫尺，身后追兵已然贴身，箭矢漫天封锁。
他骤然勒马回身，长枪直指追在最前的张合，声线凛冽炸响：“张合！敢再追一步，今夜便留你性命在此！”
话音未落，他抬手横扫枪势，枪尖破空，精准挑飞数道激射而来的冷箭，紧接着双腿夹马，再度反冲两步。
这般骤然反扑的悍勇姿态，硬生生逼得前排追击的曹军铁骑下意识勒马避险，追击节奏瞬间一滞。
就是这转瞬的滞涩。
城内守军早已备好接应，西侧暗门彻底大开，城头弓弩手齐齐压下火力，死死封锁曹军追击路线。
“入城！速入！”
亲卫校尉带着残部，借着这转瞬之机，全员冲入城门之内。
孙翊立于城外最后一寸空地，持枪伫立，冷眼扫过逼近的曹军铁骑，确认残部尽数脱身，方才调转马头，策马入城。
城门轰然合拢，厚重门板死死抵住，彻底隔绝城外漫天杀声。
城外，张合勒马立于城下，望着紧闭的城门，眼底满是沉怒与不甘。
今夜一战，曹军看似围杀夜袭死士、重创江东精锐，实则得不偿失、大败一局。
西侧大半冬粮尽数焚毁、外围营垒彻底损毁、士卒死伤惨重、军心再度崩盘，甚至他本人正面缠斗被孙翊压制，士气大挫。
连日围城积攒的优势，一夜折损大半。
高台之上，乐进缓步走下，神色凝重至极。
他走到张合身侧，望着寂静沉沉的孤城，低声开口：“孙翊悍勇远超预估，此人守城有稳、突袭有锐、绝境有悍，绝非困守等死之辈。”
张合气息微喘，眼底寒意不散：“今夜是我轻敌、军心懈怠，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但战局大势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一场夜袭翻盘，改变不了孤城无援的死局。他能突围一次、破局一次，耗不起长久僵持。”
乐进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起火的西侧营区。
漫天大火依旧未灭，滚滚浓烟遮蔽夜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粮草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粮草焚毁过半，越冬辎重损耗惨重。” 乐进语气沉凝，“长久围困的粮草储备已然不足，再耗下去，我军反而会先陷入补给危机。”
张合眼神一沉。
这才是今夜夜袭最大的隐患。
之前曹军粮草充盈、补给充足，足以支撑漫长寒冬围城、持久耗敌。如今冬粮大半焚毁，后勤根基受损，被动僵持的优势彻底逆转。
原本是孙翊耗不起，如今，轮到曹军耗不起了。
“即刻重整营区、清点损耗。” 张合快速定调，压下心头怒火，“连夜规整剩余粮草，重新排布粮运线路，加急催促后方转运补给。”
“从今日起，放弃纯疲敌战法。” 他抬眼望向城头，眼神凌厉，“隔日一轮强攻，轮番施压、猛攻城防，不再给对方休整喘息、伺机夜袭的机会。”
乐进点头认同。
粮草受损、军心浮动，已然耗不起持久战，只能加快破城节奏，以强攻代替僵持，速战速决。
城外曹军连夜开始忙碌，清点伤亡、规整残营、清理火场、重布防线，全军氛围紧绷沉郁，全无往日合围压城的从容气势。
城内，夜色渐深。
济南城守府大堂，灯火通明。
孙翊卸去染血战甲，端坐主位。
堂下残存的死士校尉躬身禀报此战损耗，声音低沉沙哑。
“三百死士，战死者一百八十有七，重伤四十六，归城仅剩六十七人。焚毁曹军西侧粮囤七座，斩杀曹军裨将一名、士卒两千有余，重创其外围守备营。”
伤亡惨烈，战果同样斐然。
一夜血战，以极小代价，废掉曹军半数越冬粮草，彻底打碎敌军长久围困的后勤根基，硬生生把必死的僵持死局，打出一线生机。
孙翊静静听着禀报，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沉沉动容。
三百死士，尽是全城精锐、忠勇老兵，今夜为破局舍身赴死、浴血断后，大半埋骨旷野，无人退缩半步。
“厚葬战死的袍泽，重伤者优先医治、全程静养，所有死士家属，全城粮储优先供给。”
孙翊字句沉稳，落令笃定。
“今夜战死的将士，全员记名在册，待战局平定，逐一论功追赏。”
校尉躬身领命，眼底满是敬重。
一旁参军上前，手持最新粮册，沉声禀报：“将军，曹军粮草重创，围城攻势必然提速。我方今夜虽大胜，但自身损耗亦重，精锐折损、器械消耗，加上原本存粮逐日递减，如今全城余粮，仅剩三十五日极限储量。”
三十五日光景。
这是孤城最后的时限。
此前曹军粮草充足、军心稳固，尚且僵持多日，如今敌军粮草受损、急于速破，接下来的强攻，必然凶狠百倍、惨烈百倍。
孙翊抬眼望向堂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街巷、穿透城墙，落向依旧灯火连绵、却已然军心浮动的曹营。
今夜一战，破敌锐气、焚敌粮草、乱敌军心，看似逆转局势，实则只是短暂续命。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沉默片刻，骤然开口，声线凛冽，字字落地有声。
“传令全城。”
“明日起，全军整训、修补城防、备足滚木箭矢。”
“敌军欲强攻速破，我便死守硬接。”
“我济南城，无降卒、无弃将、无逃民。”
“只要我孙翊尚在城头一日，此城便一日不破！”
大堂诸将齐齐躬身，沉声应诺，战意再度被彻底点燃。
连日压抑、僵持、被动的守城颓势，在今夜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翻盘之后，尽数一扫而空。
孤城之内，军心重凝、士气大振。
而此刻城外，重整完毕的曹军阵营，新一轮的攻城攻坚阵型已然悄然排布成型。
张合立于阵前，长枪直指城头，冰冷军令划破夜色。
“明日拂晓，全军强攻东门！”
“不破城楼，誓不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