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夜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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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阵型的曹军梯队再度压抵东门城下，新一轮轮袭攻势有条不紊铺开。

经历整日磨合，新旧士卒的配合生疏之感消减大半，盾阵推进稳固，弓弩压制节奏规整，虽不如合营之初那般滴水不漏，却已然恢复了大半攻坚战力。连绵不绝的攻势重新挂上城头，一寸寸压迫着孙氏守军的防线。

济南城头，修复完毕的垛口、补齐的滚木擂木尽数就位。

休整半日的守军状态相较前日明显提振，各司其职、沉着应对，格挡箭矢、拒退云梯，稳稳接住敌军一波波攻势，没有再给曹军半点可乘之机。攻防拉扯再度陷入熟悉的消耗僵局，城外强攻、城内死守，彼此僵持、互不相让。

只是看似平稳的战局之下，曹营内部的隐性损耗，正在无声蔓延加剧。

混编规制落地数日，表层的争执摩擦被严刑军纪强行压平，可心底的隔阂与怨气从未消散。曹军本部士卒不甘与降卒共担苦役，暗自消极应付值守；黑山降卒积怨已久，表面遵令行事，私下懈怠避战，两边皆存敷衍之心。

同等劳逸的军令抹平了明面的不公，却没能抚平日积月累的人心偏见。

入夜之后，白日紧绷的军纪稍稍松弛，营中潜藏的乱象渐渐浮出水面。

主营西侧外围哨卡，两名轮值的黑山士卒倚着拒马值守，身形松散，眼神涣散，全无半点戍边戒备姿态。

身旁同队的本部士卒冷眼扫过，语气带着不耐：“值守当差，站姿松散，若是城内守军夜袭突围，你二人担得起罪责？”

黑山士卒抬眼，眼底藏着郁气，淡淡回怼：“白日攻坚整夜巡哨，日日轮值无休。一样当差卖命，何来懈怠之说？”

“往日你们只守主营轻岗，苦役远哨尽数归我们。如今军令均分差事，你们尚且抱怨不休，未免太过矫情。”

话语落下，两边气氛瞬间僵持。

本部士卒还欲争辩，远处巡夜将官马蹄声渐近，几人瞬间压下口角，各自归位站定，装作值守模样。待巡查人马走远，彼此对视，皆是冷眼相对，芥蒂更深。

细碎的抵触遍布各队营伍，无人公然违令，却人人心存懈怠。

围城日久、寒冬苦寒、差事繁重，再叠加派系旧怨，层层压力堆积之下，最底层的军心已然开始松动。

三更时分，西侧粮营暗处，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脱离岗哨区域，弯腰潜行，顺着营垒间隙的暗道，朝着城外荒野疾奔而去。

连日严苛轮值、无休苦战、上下偏见压迫，终于压垮了底层士卒的心神。

逃兵之事，自此而生。

夜色幽深，奔逃的士卒不敢回头，只顾埋头冲入漆黑山林，彻底脱离曹军营垒。

此番异动并未被当夜值守将官察觉，偌大的围城军营，看似壁垒森严、戒备周密，实则早已被人心暗流悄悄腐蚀出了破绽。

次日清晨，轮值点名之时，西侧哨卡缺人的纰漏方才暴露。

负责值守的校尉看着空缺的名册名额，面色骤沉，立刻带兵赶赴哨卡核查，几番搜寻盘问，确认士卒私自逃营。

消息层层上报，直达中军大帐。

张合看着属下禀报的讯息，指尖捏着名册，神色冷冽。

“围城大营，壁垒重重、岗哨密布，居然出现士卒私逃？”

乐进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连日细微摩擦、军心懈怠的隐患，终于彻底摆上台面。私逃从来不是单人之过，是军心浮动最直接的佐证。

“必然是底层士卒疲于久战、苦于派系隔阂，心生怯意，连夜逃营。”乐出声线沉冷，“今日能逃一人，明日便能逃十人、百人，风气一旦散开，全军军心必溃。”

张合缓缓颔首，眼底锋芒凛冽：“军纪可压争执，却难稳人心。连日僵持苦战，无战功可赏、无休整可依，寒冬苦寒、遥遥无期，底层士卒早已疲敝不堪。”

他抬眼看向报信校尉，冷声下令：“封锁逃兵消息，不得在营中散播流言。传令各营，即刻逐队点名核查，统计缺额，严查私下逃散、懈怠避战之人。”

“再令外围斥候小队，进山搜捕逃兵，务必擒回，当众处置，以儆效尤。”

校尉领命，即刻出帐排布核查搜捕事宜。

乐进微微皱眉，出声阻拦：“逃兵遁入山林，夜色已过，踪迹难寻。此刻大举搜山，必然调动外围兵力，围城岗哨防备会出现疏漏，恐给城内守军可乘之机。”

张合动作微顿，略一思忖，权衡利弊。

搜捕逃兵，恐漏城防；放任不管，必散军心。

短暂沉吟后，他沉声道：“不必大举搜山。遣少量精干斥候进山探查踪迹即可，主力岗哨原地驻守，不得调离壁垒。”

“缺额之事内部处置，隐秘压下风声，不对外大肆宣扬，避免扰动全军人心。同时增设夜半暗岗，加密夜间巡查频次，杜绝后续逃散之事。”

乐进点头认同，乱世围城，军心维稳优先于追责，稳住当下战局才是根本。

二人迅速定下调令，悄然压下逃兵风波，暗中补强夜间防务，尽量掩盖营中乱象，不让破绽外露。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缺额的哨卡、隐秘的巡查、悄然变动的防务，种种细微变化，尽数落在了济南城头日夜观望的斥候眼中。

城头高处，斥候紧盯城外曹营动静半日，快步走到孙翊身侧，低声禀报。

“将军，曹军西侧哨卡兵员轮换紊乱，多处岗哨人数缩减，夜半巡查路线错乱，近日常有小队士卒单独离队探查山林，营中氛围相较往日紧绷浮躁，明显有异。”

孙翊眸光一凝，顺着斥候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透晨雾，落在曹军西侧营垒。

连日僵持对战，曹军阵型规整、进退有序，从未有过这般松散错乱的模样。

身旁校尉低声猜测：“莫非敌军又生内部矛盾，或是粮草出了短缺？”

“粮草未乱，调度未崩。”孙翊微微摇头，视线始终锁定敌营，语气笃定，“是军心先疲。”

他看得通透，长久围城耗敌，不止守城一方煎熬，围城大军同样深陷寒冬苦战。无进展的战局、无休止的轮值、内部难解的派系隔阂，层层叠加之下，曹军底层军心已然率先松动。

今日逃兵、明日懈怠，日积月累，便是围城壁垒最大的破洞。

参军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振奋：“敌军军心浮动、防务疏漏，正是我军主动破局的绝佳时机！连日被动死守，一味耗力被动，如今敌军有隙可乘，大可夜出精锐，突袭敌营薄弱之处，打乱其围城排布！”

身旁一众将领纷纷附和，皆赞同主动出击、打破僵局。

孙翊沉默片刻，指尖摩挲刀柄，快速权衡利弊。

敌军只是底层军心松动、局部防务疏漏，主力精锐、中层将官、整体壁垒依旧完好。大规模出城决战，依旧风险极大，一旦陷入包围，便是灭顶之灾。

但小规模精锐夜袭，精准击虚、速战速退，无伤根本、可乱敌局，恰到好处。

“不必大举出城。”

孙翊抬眼，沉声排布战术，思路清晰缜密。

“挑选三百精锐死士，尽数配短刃、轻甲、引火之物，夜半开西侧暗门，避开敌军主营重兵，直扑其西侧外围哨卡、粮草临时屯点。”

“不求歼敌千人，不求攻破大营。只需焚毁局部粮草、打乱夜间防务、斩杀懈怠岗卒，扰其军心、乱其排布，打完即退，不可恋战。”

一众将领瞬间领会其意，这般精准偷袭，以最小代价博取最大战局收益，稳妥且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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