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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琴韵破谜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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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禧堂,东耳房,卧房堂屋。

六月初伏,暑气蒸腾,院中日头灼灼,蝉鸣聒噪单调,唯独堂屋清幽僻静,珠帘垂,冰鉴生凉,隔绝帘外炎暑虫喧。

檐前碧树垂阴,徐徐南风穿窗而入,携着庭前花木浅香,伴着满室清和凉爽,最是消夏静好时光。

临窗紫檀长案上,横陈一张唐代古琴,是贾琮生母杜锦娘遗物。

琴身古纹斑驳,木质温润沉厚,历经岁月摩挲,隐隐透出清幽光泽,弦柱古朴雅致,自带前朝器物,沉静悠远古韵,不比寻常家器。

黛玉斜坐案侧,素手轻覆琴弦,一身浅素罗衣,随坐姿微微垂,眉目清疏恬淡,嘴角似有微嫣,气息仙灵脱俗,叫人瞧着心动。

此刻正静心敛神,指尖轻挑慢捻,琴音泠泠潺潺,次第流淌而出。

清声穿帘绕梁,细碎不失温润,缓徐间差相宜,琴音极尽曼妙空灵,将盛夏的燥热,庭中的蝉聒,尽数涤荡散去,只余一室古雅清旷。

惜春正端坐于几前,素纸铺展,细笔轻悬,正不时抬头看那古琴,在纸上一笔一画描摹。

正当盛暑时节,惜春年少好动,迎春为她备夏衣,都用清软布料,样式简洁秀气,便于她跑跳走动。

她上身穿浅杏色折枝莲软纱袄,色泽温润娇嫩,最合六月天时。

外罩浅翠色薄罗对襟褙,轻透灵动,半点不厚重,夏日穿着透气。

下身配一袭素白纱裙,裁式利,端整得体,双丫髻梳得齐整,仅簪一只素金簪,髻上插两朵珠花,既显端庄贵气,又带清新稚气。

她年纪虽幼,笔却极沉稳细心,有种超出年龄的从容,专注时嘴无意识抿动,透着几许内敛秀韵。

见她静静打量琴身长短曲直,头尾轮廓弧度,再摹绘琴面古纹,弦柱排布,对琴身纹理形制,一丝不苟,用心勾勒。

贾琮站在惜春身后,耳中听着黛玉琴音,眼中却看惜春作画。

室中三人,或抚琴自适,或静心摹画,或听音观画,倒也各有意趣,一派亲密和睦。

……

今日午时之前,贾琮去大理寺官衙,找杨宏斌商议蛮海之事,等到两人妥要事,贾琮顺道返回府中,稍作歇息再返回推事院。

此时正遇上午后闲暇,黛玉过来找芷芍话,遇上贾琮偶然回府,两人便入了东耳房,黛玉取了墙上古琴,两人便抚琴为乐。

贾琮房中这架古琴,是生母杜锦娘的遗物,是极名贵的唐代古琴,但凡这种珍惜古琴,日常都需精心保养。

日常除了悬挂静置,还需定期掸尘清洁,更需时常拨弦弹奏,才能保持古琴音色清玄。

所以定期弹奏这架古琴,成了贾琮和黛玉惯作之事,倒也算内宅一桩乐趣。

只是今日琴声刚刚响起,惜春在后巷抱厦厅中,原被迎春带去午睡,只是姑娘好动,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听到荣禧堂中传出琴声,惜春知道贾琮的丫鬟,并没有一个会弹琴,必是三哥哥回家了,她自然一骨碌起身,到荣禧堂来凑热闹。

……

没想到她刚入东耳房,看到林姐姐抚琴,正听得得趣之时,贾琮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让惜春动手画画,将这古琴模样描摹下来。

惜春虽还年幼,但对画画很痴迷,但凡别人求她画画,她都会欣然应允,何况是三哥哥开口,惜春更是乐意之极。

贾琮知惜春于绘画,天份颇为不俗,自然对她刻意栽培,为她请了个有名女画师,作惜春的授业师傅,惜春画技进步神速。

黛玉只是一曲抚毕,惜春便已画完了大半,用笔工整,气韵生动,形貌肖似,当真栩栩如生,贾琮看了不禁赞叹。

惜春得意问道:“三哥哥,你让我或画景致,或画人物肖像,这些都是常有的,怎单单只让我画琴,连林姐姐都不许画进去?

你瞧林姐姐多好看,画成一副仕女抚琴图,那一定顶顶得美,人物庄雅,意境悠远……”

惜春一起画经,便开始滔滔不绝,嘴吧嗒吧嗒不停,黛玉听得掩嘴而笑。

贾琮摸了摸惜春发髻,笑道:“你要画林姐姐,什么时候不行,这架古琴是我娘的遗物,还是架少见的前朝古琴。

我心中一直都很好奇,才让你把它画下来,得空找行家掌掌眼,问问这琴的故事典故。”

惜春听了不太在意,黛玉听了贾琮这话,心中却已有些明白,三哥哥知自己不肖母,心中终究是起了疑心……

贾琮对惜春笑道:“我也该去上衙办差,你回去告诉二姐姐、三姐姐、云姐姐、邢姐姐她们,晚上到我院里用饭。

等大家过饭之后,一起乘凉闲话,或者去逛园子散步。”

惜春听了笑意盈盈,一口答应下来,蹦跳着出了屋子。

黛玉道:“三哥哥,舅母这架古琴,非比寻常,唐代古琴可价值连城,实在有些扎眼,若是找行家掌眼,定要找信得过的人。

你不能透露琴的来历根底,防着有心人按图索骥,若是节外生枝,事情会难以预料,我私下会交待四妹妹,让她不对人提起此事。”

贾琮点头道:“妹妹的很有道理,唐代古琴,价值连城,我娘若出身寒微,怎会有这等宝物伴身?

自从看了妹妹那副画,我心中有许多疑窦,或许这古琴能为我解惑,就当是投石问路吧。

我知道此物非比寻常,所以只让四妹妹画琴的正面,并没有画琴的底部,不会轻易泄露底细,我找的人也是可信之人。

若是我猜得没错,古琴底部那首楔子,才是这琴的根源,多半藏着某种奥秘,不然我娘不会用胭脂遮盖。”

黛玉听到这话,口中低声念道:“玄武之畔,凤之巅,合阖为美,累世哀殇。天道宿命,难掩暗香,生死契阔,其德愔愔。”

随着黛玉轻声吟咏,声音舒缓轻盈,略带几分迷离,让室中弥散几分幽怆之意……

…………

神京,宏春街。

车马辐辏,市井喧和,两旁铺户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盛烟火光景。

街中各色行当齐备,而临街那家南风乐铺,独以丝竹雅乐为业,于喧嚣市肆里,透着清越古雅气韵。

此铺开张不过两月,声名却已渐渐传开,每日都有好乐雅士登门,或挑选琴瑟箫管等乐器,或定制琴案、乐架等器物。

往来顾客皆懂乐知韵之人,寻常铺户只做现货买卖,唯独这间乐铺,肯代为搜求冷僻乐谱、古卷乐书。

这般差事最是费心,非深谙音律、通晓乐道者,绝不敢轻易承接,是以更显难得。

开张未久,铺中便办成数桩寻谱觅乐之事,在神京知音雅士间博了彩头,人人皆知宏春街面,新开了间乐道行家铺子。

只是铺中东主素来隐秘,从不现身待客,日常迎客接物,打理生意,皆掌柜伙计出头张罗。

市井间不免生出揣测,有言东主是位致仕的太常协律郎,又有言东主出身江南世家,饱读雅艺,深谙乐理。

也因了这般的传闻,铺子生意越发扎实,虽不像日常生计店铺,每日都门庭若市,却已在宏春街扎下根基。

此时,一个厮打扮的少年,混在顾客之中入店,来往乐客雅人,时常进出来往,皆已习以为常,自然也无人会留意。

柜上许光正俯首盘账,指尖拨弄算盘,噼啪清响,错有致。

那厮上前,拱手笑道:“掌柜的,我家主人三日前在此订货,今日特来问询,不知物件可曾到齐,这是留存的凭据。”

许光闻声停了算盘,接过凭据细细一瞧,眼底微光乍闪,又转瞬敛得干净。

含笑答道:“尊客所订之物,明日方可到铺,午时末方能齐备,劳烦提早两刻钟,过来取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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