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最后这次,我,做对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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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死的?”
“刀伤。”
云子墨声音有些哑,“从后腰进去,伤了脏腑。她应该撑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太医,她能走到云府,已经是奇迹。”
云知意看向床上的人。
云嫣然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指甲缝里混杂血迹和泥土……可以想象,她最后那一路走得有多难。
“她什么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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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云嫣然被抬进来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身上的浅色衣裙几乎被血浸透,后腰那一片尤其深,血顺着裙摆一路往下淌,在担架上留下蜿蜒的暗红。
太医赶来后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刀从后腰刺入,伤得太深。
能撑到现在,已经全凭一口气吊着。
云子墨从大理寺匆匆赶回来时,屋里安静得可怕。
他跨进门,一眼便看见床上的人。
脚步顿住。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再见云嫣然会是什么情形。
公堂?三皇子府?
甚至牢狱。
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她满身是血地躺在从前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里,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很慢地睁开眼。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眼睛里竟亮了一下。
“阿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云子墨喉结动了动。
云嫣然却很快又笑了一下。
“忘了。”
“如今不能这样叫了。”
云子墨走过去:“别话,太医正在给你止血。”
“不用了。”
她摇了摇头。
只是这么一个极轻的动作,便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
“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嫣然!”
苏婉卿眼眶一下红了,往前走了两步。
云嫣然望着她。
那声“母亲”已经到了嘴边,却许久都没有喊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道:“云夫人。”
苏婉卿眼泪顷刻了下来。
“萧承乾要杀我。”
她喘了一口气,手指艰难地往自己衣襟里探。
“我拿了他的东西……”
云子墨立刻俯身帮她。
她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气竟大得惊人。
“别弄丢。”
“阿兄。”
她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
匣子已经被血浸湿了大半,边角还有摔过的痕迹。
云子墨将匣子打开。
里面是几封密信,一本极薄的账册,还有一枚私印。
最上方压着的那张名单,他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北山。
十二个人。
正是冬猎那日,凭空多出来的十二人。
云嫣然看着他的神情,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在萧承乾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防着我。”
她到这里,唇角甚至很轻地弯了一下。
像从前那个凡事都要争个输赢的云嫣然,又短暂地回来了一瞬。
“我总不能……”
“这辈子,一件事都赢不了吧。”
云嫣然嘴角扬起苦笑。
“还有一件事。”
云嫣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北山的攻击,可能有毒。”
云子墨皱眉:“什么?!”
云嫣然艰难开口,“我只听见萧承乾和那个人……毒入血后,不会立刻发作,恐怕连太医都看不出来。”
一旁的太医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瞪大眼睛。
云嫣然继续道:“我听不真切,不知道他们是否得手,赫连曜,还有……”她握住云子墨的手,“阿兄,让九渊哥哥,千万心……”
她眼角有泪滑。
自年少时,她便爱慕那一轮皎皎天上月。
那时他惊才绝艳,遥遥立在人群之外,连偶尔来的一点目光,都足够让少女心事生出无数绮念。
旁人她眼光太高,可她,确实已经见到了,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又怎么甘心看旁人?
她也曾以为,只要再靠近一点,再好一些,总有一日,月光会真正到她身上。
可后来经年辗转,她争过,求过,也等过。
这一生,费尽心机,也未能等来那轮明月为她低一次头。
“我曾以为,云知意不在就好了。但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过得很好。”
月姨娘把她当作留在云家的筹码。
西戎把她当作埋进云家的棋子。
萧承乾把她当作随时可以丢掉的工具。
她拼命抓了那么久。
到最后,好像从来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过她。
“我这一生,好像都在走错路。”云嫣然的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对不起……”
苏婉卿泣不成声:“嫣然……”
云嫣然看了一眼自己偷出来的盒子,颤声问:“最后这次,我,做对了吗?”
“对。”苏婉卿忙不迭点头,“嫣然,这次你做得对。”
“那我就算,对得起母亲多年教诲了……”
云嫣然闭了闭眼:“阿兄,母亲,我累了……”
“不!别睡!”云子墨皱紧眉,“嫣然,你别睡!”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
只是抓着云子墨衣襟的那只手,一点点松开。
窗外冬风吹过,枯败的海棠枝轻轻擦过窗棂。
那一年春天,她也曾站在这一树海棠下,穿着新做的裙子,满心欢喜地问身边人,九渊哥哥今日会不会来。
后来许多年。
她争过,抢过,怨过,恨过。
如今,恩怨情仇,人死债消。
她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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