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神今日就要替天行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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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得过我肯定也打得过祝彪。”她把胳膊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行,我跟你干。不过祝家庄的高墙深壕和栾廷玉的铁棒你自己去对付。”
洛璃拿手拍了拍胸脯,拍得嘭嘭响:“放心,本神办事从来不隔夜。”
当天下午扈三娘就换了身利落衣裳。
银红短打换了一件鸦青色的,袖口扎得紧趁,月白裤换成了铁灰色,鹿皮靴蹬结实了,双刀往腰里一别,又拿包袱裹了两件换洗衣裳,跟她爹在堂屋里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出来时眼圈微微泛红,脸上倒没什么,腰杆挺得笔直。
三人出了扈家庄往宋家村走。
宋青娥走在前头带路,回头看了扈三娘一眼,放慢步子跟武松月并肩,压着嗓子小声问:“她真要去打祝家庄?就咱们四个?”
武松月把戒刀在腰里别好,刀柄往腰侧挪了挪找着顺手的位置,偏头看了宋青娥一眼:“你看着吧,我觉得祝家庄要倒霉。”
……
天刚蒙蒙亮,宋家村东头鸡叫了第二遍,洛璃就从厢房里拱出来了。
她夜里盘算祝家庄的银子搁在哪个库房、地契锁在哪个匣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觉没睡踏实,眼眶底下泛了层淡青。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扈三娘天不亮就起了,在枣树底下练了一趟刀,两口日月双刀舞得银光缭绕,刀风扫得地上落叶打着旋儿往墙根底下滚。
她练完收势,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细汗,刀往鞘里一插,回头看见洛璃出来,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武松月蹲在井台边上就着晨光擦戒刀,刀刃贴着小磨石一下一下推,磨完了拿布擦干净插回腰间鞘里。
宋青娥在厨房灶上烙饼,玉米面掺了白面,擀得薄薄的往铁锅上一贴,滋啦一声冒白烟,翻个面再烙一烙,两面焦黄就出锅,摞在搪瓷盆里拿笼布盖着。
洛璃闻着面香凑到锅边,伸手就去抓。
宋青娥拿擀面杖敲了她手背一下:“烫着呢,拿布垫着。”洛璃嘿嘿一笑,从灶台边扯了块湿笼布裹着手,掀开笼布抓了一张,烫得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一边倒一边往嘴里塞。
面饼烫得在嘴里翻了两滚,她吸着凉气嚼了两下就咽了。
“手艺不错。”嘴里塞着饼含含糊糊夸了一句,又伸手抓了第二张,这回学乖了拿笼布裹着。
四个人围着灶台吃了早饭。
宋青娥烙了二十来张饼,武松月吃了五张就饱了,扈三娘吃了四张,洛璃一个人扫了十张,还把盆底的面渣拿手指头刮干净了。
吃完她把嘴一抹,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走,祝家庄。”
祝家庄离扈家庄十来里地,方向往东北去。
出了宋家村土路拐上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地势开阔起来,庄稼地少了,荒草甸子多了,再走几步就看见祝家庄的外围。
一道土墙从庄稼地里拱起来,两丈多高,墙头夯得结实,墙面上插着荆棘和碎瓷片,每隔十来步挑着一盏风灯,虽是白天还亮着,怕是为着夜里的哨。
墙外头一道护城河绕着庄子走势挖了一圈,河面一丈多宽,水深得发浑,河底插着暗桩,水面上漂着浮萍和水草。
吊桥高高吊着,铁索绷得笔直,桥头两座石砌的墩台,各站了四五个庄客,挎着腰刀盯着官道这头。
墙头上巡哨的庄客已经看见有人来了,梆子敲了三声短的,墙头人影晃了几晃,从垛口后头冒出十几个脑袋来往下瞧。
洛璃打头走到护城河对岸站定了,仰头打量。
墙头正中间垛口后头站着一个汉子,四十来岁,面皮粗黑,颧骨上横着道刀疤,颌下一部短须扎煞着,穿一件青灰色短褐,腰里别着根铁棒,棒头有碗口粗,黝黑发亮,看样子分量不轻。
栾廷玉往下看了看,四个姑娘站在对岸,一个白发一个提双刀一个挎戒刀一个背雁翎刀。
他嘴角一咧,回头朝墙头庄客们笑了一声。
“就你们四个小丫头也敢来打祝家庄?”
墙头十几个庄客跟着哄笑起来。
有个胆子大的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小娘子回去绣花吧,这儿不是你们来的地方!”旁边几个笑得直拍垛口。
洛璃仰着头,拿手搭了个凉棚遮着日头,眯着眼往上喊:“本神来借银子花。你自己开门本神还能少杀几个人。你不开门本神可要自己进去拿了。”
栾廷玉听了这话倒不恼,拿手摩挲着铁棒棒头哈哈大笑,笑声从墙头传下来嗡嗡的:“好大的口气!放箭!”他右手往下一劈,墙头弓手齐刷刷探出身子,张弓搭箭往下便射。
十几支箭嗖嗖往下飞,箭镞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有的扎进土里箭尾嗡嗡晃,有的擦着河沿飞到水里咕嘟沉下去。
洛璃一转身把宋青娥挡在身后。
宋青娥雁翎刀刚抽出半截,被洛璃拿胳膊肘一拦,又推了回去。
扈三娘踏前一步,两口日月双刀在手里舞成两团银光,叮叮叮叮一阵急响,箭矢全被磕飞出去,有的折成两截掉在地上,有的打着旋儿扎进土里。
她脚下退了半步稳住身子,刀势不停,护住了自己半边身位。
武松月往旁边一闪,顺手从路边柳树上折了根拇指粗的柳枝下来,拿在手里一转,把射到近前的两支箭拨开了。
洛璃偏头对武松月使了个眼色。
武松月点了下头,柳枝往地上一扔,人已经蹿出去了。
她助跑几步踩着护城河边那棵歪脖老柳树,脚蹬树干借力往上一蹿,人到了半空中,手正好够着吊桥铁索。
两口戒刀在掌心里一转,刃口朝外,手起刀落,咔嚓咔嚓两声脆响,铁索断成两截,一截掉进水里溅起水花,一截还挂在桥头上晃荡。
吊桥没了铁索绷着,轰的一声砸下来,桥板拍在护城河两岸,泥水草叶子崩了半人高。
洛璃踩着吊桥冲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庄门口,抬脚就踹。
庄门是厚木板的,外头包着铁皮,门板后头横着根腰粗的门闩。
这一脚下去门闩咔嚓崩断,门板往里倒,门后头堵着的七八个庄客被门板拍翻在地,叫唤着往外爬。
门洞里顿时乱了套,有人扔了刀就跑,有人往后退踩了后头人的脚,喊爹叫娘响成一片。
栾廷玉在墙头看得真切,脸色沉下来,提着铁棒从墙头一跃而下,铁棒在空中划了半圈,落地时棒头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裂了两道缝。
他往门洞里一堵,铁棒横着一扫,劲风扑面刮得洛璃头发往后飞。
洛璃往后一仰,棒头贴着她鼻尖扫过去,风刮得脸皮发紧。
她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根顶门杠,枣木的,碗口粗,一丈来长,横着往上一架。
铁棒砸在木杠上,咔嚓一声脆响,木杠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墙头上,把个探头看热闹的庄客拍得缩了回去。
洛璃手里只剩半截短杠,退了一步,把短杠在手里掂了掂。
栾廷玉不给她喘气的工夫,铁棒抡圆了又砸下来。
洛璃拿短杠一架,又断了一截。
连着三五棒下来,短杠只剩二尺长,跟擀面杖差不多。
栾廷玉确实有宗师境的实力,铁棒使得虎虎生风,一棒接一棒跟铁匠铺里抡大锤似的,砸得门洞里的青石板碎了好几块。
洛璃仗着邪神之力加持的肉身硬碰硬跟他过了十几招,每碰一次虎口都震得发麻,手里那截短杠终于被一棒砸飞出去,打着旋儿扎进土里,棍尾还在晃。
洛璃空着手也不慌。
她往旁边一矮身,顺手抄起门洞里搁着的一个石磨盘,磨盘有磨扇大小,少说二百斤重,拿手一扳从磨架上卸下来,抡圆了照栾廷玉甩过去。
栾廷玉铁棒一格,磨盘砸在棒身上碎成四块,碎石崩了一地。
他手腕也麻了一下,虎口一松一紧,铁棒在手里转了半圈才重新握稳。
就这一下功夫,洛璃欺身钻进去,一拳打在栾廷玉肋下。
拳面裹着邪神之力透进去,打在肋骨上闷响一声,栾廷玉闷哼着退了三步,铁棒拄地撑住身子。
洛璃得势不饶人,连着三拳两脚劈头盖脸砸过去。
第一拳打在肩窝,第二拳捣在胸口,第三拳被栾廷玉横棒架住,她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栾廷玉腿一软单膝跪地,铁棒拄地想稳住身形。
洛璃一脚踩住铁棒另一头,两人僵持了一瞬。
栾廷玉攥着棒柄往上抬,洛璃踩着棒头往下压,棒身弯成了弧形。
武松月和扈三娘从两侧包抄上来。
武松月两口戒刀一架,刀刃压在栾廷玉左臂上,扈三娘日月双刀一左一右架住他右胳膊。
栾廷玉双臂动弹不得,洛璃腾出手来一拳打在他面门上。
这一拳正中鼻梁,栾廷玉闷哼一声仰面就倒,铁棒脱了手咣当掉在地上,人晕了过去。
内院里脚步声乱响。
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从垂花门里冲出来,后头跟着上百个庄客,拿刀的拿枪的拿棍的挤了一院子。
祝龙使一杆铁枪,枪头有尺把长,钢口雪亮。
祝虎提一口大刀,刀身比普通朴刀宽出两指,刀背还带着铁环,一走动哗啦啦响。
祝彪换了杆银枪,脸上还带着昨天磕掉门牙的肿,腮帮子鼓着一边,说话漏风可眼神比昨天凶狠了不少。
三个人把洛璃围在中间,庄客们在后头站成一圈,枪尖齐刷刷朝里指着。
扈三娘看见祝彪就来气,两步抢上去双刀直取祝彪面门。
祝彪银枪横着一架,铛的一声火星子迸出来。
扈三娘刀势不停,左手刀削耳朵右手刀撩腰肋,嘴里喝道:“姓祝的,你追了本姑娘半年,今天定要分个高低!”
祝彪面色发白,银枪招式散乱,枪尖乱抖,连扈三娘刀影都跟不上。
他昨天胸口挨了洛璃一拳,罡气散了还没缓过来,今天银枪攥在手里跟攥着根烧火棍似的,挡了左边漏了右边,挡了上边漏了下边。
武松月接住祝虎,两口戒刀快如闪电,左刀压刀背右刀削手腕,几个照面就把祝虎刀法打乱了。
祝虎大刀抡起来势沉,可每抡一下武松月已经换到另一个方位了,刀风追着她跑就是沾不着边。
洛璃对上祝龙。
祝龙铁枪扎过来直奔她面门,枪尖带着风声,扎得又快又狠。
洛璃侧身一闪,让枪尖从脸旁过去,伸手抓住枪杆往回一拽。
祝龙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扑过来,洛璃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祝龙哎哟一声弯了腰,铁枪脱了手。
洛璃把铁枪夺过来顺手一抡,枪杆扫在祝虎后背上。
祝虎正被武松月逼得手忙脚乱,后背挨了一杆子往前一扑,正好撞上武松月收刀时横过来的刀柄,门牙磕在木柄上,当场掉出两颗来,满嘴血沫子。
祝彪那边更利索。
扈三娘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祝彪扑通跪倒在地,银枪脱了手扎进土里晃了两晃。
扈三娘双刀一错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贴着两边颈动脉,嘴里喝道:“别动。”
祝彪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喉咙里咕噜一声,动也不敢动。
祝朝奉从内堂里跑出来,后头跟着两个丫鬟搀着,一个抱胳膊一个扶腰。
老头五十来岁,清瘦面皮,蓄着短须,穿一件宝蓝色绸袍,腰里玉带都跑歪了。
跑到院子里一看,三个儿子两个跪着一个被刀架着脖子,栾廷玉还昏在门洞地上,脚边碎磨盘石散了一地,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实响。
“女侠饶命!要多少银子我给!”
洛璃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垂花门门槛上一坐:“先把你家银库打开。本神看看有多少。”
祝朝奉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是个瘦小老头,缩在廊柱后头直哆嗦,被祝朝奉瞪了一眼才跑着去了。
片刻功夫银库门打开,二十来口铁皮包角的木箱子从库里抬出来,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十两五两的小锭子,还有成串的铜钱和几匣子金银器皿。
洛璃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箱子跟前拿手扒拉了两下,银锭在箱子里哗啦响。
“就这些?”
祝朝奉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步:“库房里还有几箱铜钱,地窖里存了些绢帛粮食。女侠要的话都搬出来。”
洛璃拿手敲了敲箱沿:“你这几年在郓州强占的田地,地契全交出来。本神饶你儿子们不死。”
祝朝奉连声应着,让管家去内堂把地契匣子捧出来。
黑漆木匣,铜锁扣着,打开来厚厚一摞地契,按着各乡各村的田地编号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头一张还盖着郓州衙门的红印。
洛璃接过来翻了翻,抽出其中一沓搁在一边,剩下的连匣子抱在怀里,拿手点了点祝朝奉。
“这些地契本神看着办。你庄里最穷的佃户是哪几十户,管家去把人叫来。”
管家拿眼睛看祝朝奉。
祝朝奉还跪着,点了下头。
管家跑出去小半个时辰,领回来五六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穿得补丁摞补丁,脚上草鞋磨穿了底拿麻绳绑着,站在院子里缩手缩脚不敢抬头。
洛璃把那摞地契拆开来,一张一张念名字,念到谁就把地契塞到谁手里。
“张老蔫,东河滩三亩水田,拿好了。”
“刘二狗,南坡五亩旱地,你的。”
“王寡妇,西沟两亩菜园子,收着。”
五六十户佃户挨个领了地契,有哭的有笑的,王寡妇捧着地契蹲在地上拿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张老蔫把地契叠好了揣进贴肉的衣兜里,拿手按了按,又按了按。
剩下几箱银子洛璃让扈三娘和武松月搬了三辆独轮车来装,银锭码在车上拿麻绳煞紧了,铜钱箱子摞在最上头。
祝朝奉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拿眼睛瞄洛璃的脸色。
洛璃把地契分完了,拍拍手上的灰,走到祝家庄大门口。
门洞外头有块破门板搁在墙根底下,她拖过来竖在门口,拿短刀在门板上刻了一行字。
刀尖入木三分,笔画里还挂着木茬子。
祝家庄欠郓州百姓的,本神替你们讨了。
洛璃。
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歪脑袋觉得还行。
三辆独轮车吱吱呀呀推着出了庄门,后头跟着几十个刚领了地契的佃户,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布袋,跟出半里地才各自散了往自家地里去。
宋青娥走在最后头,回头望了一眼祝家庄高墙,墙头上空荡荡的,一个巡哨的也没了。
……
三辆独轮车吱吱呀呀碾着官道上的黄土,车轱辘压过坑洼时颠一颠,银锭在车厢里闷闷地撞出哗啦声。
洛璃走最前头,青骢马拴在车后头跟着,马背上搭着那卷虎皮。
扈三娘推一辆车,武松月推一辆,宋青娥推一辆,三人额角都沁了薄汗,可谁也没喊累。
出了祝家庄地界往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了,扈三娘拿袖子擦了把脸,偏过头来问。
“这些银子放哪?总不能推着到处跑。”
洛璃嘴里叼着根草棍儿,嚼了两下吐了,拿手搭了个凉棚往前头看了看。
官道两旁麦田连片,远处村子炊烟袅袅,再远些地势低下去,隐隐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面反着日光。
“找个地方存起来。最好是个官兵进不去的去处。”
宋青娥把车往路边靠了靠,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梁山泊。八百里水泊,七道水寨,铁索横江暗桩沉舟,寻常官兵船只靠不上去。山上如今聚了几千号人,为首的是白衣秀士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