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夏一统万国来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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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摆了百余桌酒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殿顶悬着八十一盏琉璃宫灯,灯火将满殿照得金碧辉煌,映得四壁的彩绘壁画流光溢彩。
席间有东瀛岛使献上剑舞,那剑客身着宽袍,足踏木屐,剑势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带着海风般的腥咸之气。
有云州蛮族献上战鼓,七八名赤膊大汉围着一面牛皮大鼓,以骨槌击之,鼓声沉雄如雷,震得满殿杯盏嗡嗡作响。
有北境白鹿部献上马头琴曲,那琴师盘膝坐于席前,琴弓在弦上缓缓拉动,琴声苍凉悠远,如草原上的风穿过旷野,如孤狼在月下长嚎,满殿喧嚣竟被那琴声压得静了一瞬。
洛璃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坐着谢晦与秦烈,下首依次是赵破军、沈青梧、魏无瑕、白鹿、孙思邈、欧阳蝉、苏晚棠。
萧远山与厉千劫分坐两侧,中间隔着好几个座位。
萧远山青衣素袍,须发皆白,端端正正坐着,面前只放了一壶清茶;厉千劫红发黑衫,歪靠在椅背上,面前堆了七八只空酒壶。
两人谁也不看谁,却都时不时朝主位方向瞥上一眼。
萧远山瞥的是洛璃,厉千劫瞥的却是萧远山身边的空位,那空位原是留给厉红绡的。
洛璃端起酒盏,站起身来。
那酒盏是白玉所制,盏中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殿中数百人同时停杯,齐齐望向主位。
丝竹声歇了,马头琴也停了,连那东瀛剑客都收了剑势,退到一旁。
“大夏一统,非朕一人之功。”洛璃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在大殿四壁间回荡,撞在琉璃灯上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余音不绝。
“乃众人合力。”
她端端正正地端起酒盏,先向谢晦。
“谢卿三朝元老,扶朕于危难,这一杯,朕敬你。”
谢晦颤巍巍起身,双手捧盏,老泪纵横。
他想要说话,嘴唇抖了半晌,终究只挤出四个字。
“老臣……老臣愧不敢当。”
他将酒盏举到额前,仰头饮尽,那酒混着泪,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洛璃又转向秦烈。
“秦统领守宫禁、平叛乱,功不可没。”
秦烈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一响。
“末将份内之事!”他声如洪钟,震得近处几桌的杯盏都跳了一跳。
洛璃微微一笑,举盏饮了一口,秦烈也仰头饮尽。
洛璃逐一敬酒。
赵破军、沈青梧、魏无瑕、白鹿、孙思邈、欧阳蝉、苏晚棠……每一杯酒都配着一句话。
有的说功绩,有的说情义,有的只是轻轻一句“辛苦了”。
那些跟随她一路走来的旧人,有的红了眼眶,有的低头强忍,有几名老将更是当场落泪,用袖子胡乱擦着,嘴里嘟囔着“陛下何须如此”。
沈青梧接过酒盏时,灰袍的袖口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盏中酒液,过了好一会儿才举盏饮尽,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空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魏无瑕接过酒盏时,泪痣在烛光下闪了闪,她抿着唇,一饮而尽,盏底朝天时,唇角已弯成一道极淡的弧。
厉千劫喝得大醉。
他端着一只空碗,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红发披散,面颊涨红,醉态可掬。
他拍着桌子大声道:“老子这一生,最服的就是你!”
那声音粗粝而狂放,在满殿肃穆中格外刺耳。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偷笑。
礼部侍郎冯安脸色发白,想要起身制止,却被身旁的周冕按住了手臂。
洛璃却不恼,微微一笑。
那笑意浮在唇角,如一轮暖阳破开薄冰。
“你好好为我做事,我保你血影楼百年香火。”
厉千劫哈哈大笑,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歪倒在椅背上,不多时便鼾声大作。
那鼾声粗重如雷,在满殿寂静中响得格外分明,却无人再敢露出半分轻视之色。
厉红绡与萧寒声也入宫谢恩。
二人并肩立于殿中,一个红裙如火,一个青袍如玉,端的是一对璧人。
厉红绡的眉心朱砂在烛光下红得耀眼,萧寒声的眉目比从前舒展了许多,不再有从前那股郁结之气。
洛璃命人送来一对玉璧,通体温润,一模一样。
那玉璧约有巴掌大小,以和田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缠枝莲纹,寓意同心。
“愿你们比翼双修。”
厉红绡接过玉璧,眼眶微红,深深一拜。
萧寒声站在她身旁,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拱手一揖,腰弯得极深。
酒过三巡,洛璃的目光落在顾长清身上。
这位苍梧剑圣今日难得入宫赴宴,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青铜剑令。
他坐在席间,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自斟自饮,仿佛满殿喧嚣与他无关。
那茶壶是青瓷所制,壶嘴冒着极细的热气,他端壶的手极稳,茶水落入盏中,半点不溅。
“顾阁主。”洛璃举盏道。
“朕封你为天机阁主、国师,你可愿意?”
顾长清端起茶盏,遥遥一敬,却不拜。
“我只认剑。”他饮了一口茶,淡淡道。
那语气极淡极平,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国师之名,虚得很。陛下若真敬我,不必给这些虚衔。”
洛璃笑道:“国师若还不动心,不如随我去看东海日出。”
顾长清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清朗而畅快,在满殿钟鼓馔玉中如一股清泉。
“陛下已得无上大道,何必再问老朽。”
洛璃正色道:“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大夏女帝。”
这句话一出,满殿安静下来。
谢晦放下了酒盏,秦烈松开了铁枪,沈青梧攥紧了灰袍袖口,赵破军低下了头。
魏无瑕的泪痣在烛光中闪了闪,白鹿的碧蓝眸子浮起一层雾气,孙思邈与欧阳蝉对视一眼,苏晚棠的媚眼弯成了月牙。
顾长清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他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向洛璃深深一揖。
那揖行得极深极慢,月白长衫的下摆铺在地面上,如一片薄云。
“陛下言重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极淡极真的东西,像是被风拂过的湖面,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静。
满殿群臣与使者齐齐起身,跪伏于地,高呼万岁。
声浪如潮,穿过太和殿的雕花门窗,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那呼声一波接着一波,从殿中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宫墙,从宫墙传遍整座承天城。
宴罢,洛璃命人撤去酒席,带着众亲信登上观星台。
夜色如洗,星汉灿烂,银河横亘天际,如同一道璀璨的天河。
那银河从东北横贯至西南,星子密如沙粒,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成一团,有的散成一片。
观星台顶无遮无拦,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动。
洛璃负手立于台顶,玄黑龙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动。
她仰头望着满天星斗,目光深邃而平静。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的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传入身后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像是在漫长跋涉后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沈青梧站在她身后三步处,灰袍被夜露打湿,面上却带着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在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上显得格外珍贵,像是冰层下终于透出的一丝暖光。
赵破军按刀立于阶侧,眉间刀疤在星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仰头看着星空,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