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云州求药万毒试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那一拍极随意,药渣从裙摆上簌簌落下。
“皇帝跑来这荒山野岭求我,倒真是稀罕得很。不过可惜了,老身三十年前就立下重誓,这辈子绝不涉足那肮脏的俗世半步。”
她顿了顿,将手中一株干枯的紫花随手丢入匾额中:“陛下请回吧。”
洛璃挺拔如松地立在竹楼前,连靴子都没挪动半寸。
她等欧阳蝉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朕今日来,不是来求你的。”
她眼角微挑,那双点漆般的黑眸里射出一层极冷极锐的光:“朕是来试你的毒。”
欧阳蝉挑选草药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一下停得极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转过身来,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第一次亮起了一抹异样的精光。
那精光极亮极短,如暗夜中擦燃的一根火柴。
“试我的毒?”欧阳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高华、英气逼人的年轻皇帝。
她将洛璃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像是在掂量一块从未见过的奇石。
“好大的胆色。”欧阳蝉嘴角拉开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那笑意浮在唇边,却到不了眼底。
“你可知老身这竹楼周围三丈之内,连只毒蚊子落下来都得化成黑水?”
洛璃面不改色,直接抛出了无可拒绝的筹码。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日天色如何。
“你尽管放毒。朕今日若是不死,你便收拾行囊,随朕下山。”
她说“下山”二字时,目光越过欧阳蝉的头顶,扫了一眼那几十只晒满毒物的竹匾。
那些毒物在日光下泛着幽蓝与暗紫的光,每一味都足以让江湖上任何一个用毒高手为之疯狂。
欧阳蝉拍了拍手掌,发出啪啪的脆响。
那掌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惊得崖壁上一只壁虎窜入石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她眼底涌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那光芒极亮极烈,像一团被压了三十年的火终于寻到了出口。
“妾身倒要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帝王,命到底能有多硬。”
欧阳蝉探手入袖,自贴身处掏出了一枚通体乌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药丸。
那药丸约有龙眼大小,表面坑洼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恶臭从药丸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那气味极怪,初闻如腐肉,再闻如烂果,细品之下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甜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丸名曰‘七步断肠’。”欧阳蝉捏着黑色药丸,阴森森地低笑开来。
她将那药丸在指间轻轻一捻,药丸便在她指腹上留下一层洗不掉的乌黑。
“寻常的宗师级高手服下,走不出七步,五脏六腑就会化作一滩烂泥黑水。”
她伸出手,将药丸递到了洛璃面前。
那只手极白极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泛着红润,与掌中那枚乌黑的毒丸形成了极刺目的对比。
洛璃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枚黑色药丸,指尖在触及药丸的一瞬,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腹直窜入臂。
抬手直接送入唇中,仰头咽了下去。
那药丸入喉时几乎不曾停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一颗烧红的铁炭滚过了整条食道。
剧毒落入腹中的那一瞬间,恐怖的变故骤然爆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烈剧痛在胃里轰然炸开。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如一颗闷雷在腹中炸响。
剧毒化作万道疯狂的毒箭,顺着全身经脉朝着五脏六腑肆虐冲撞。
洛璃清俊的面容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额角上一条条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下蠕动。
豆大的冷汗如暴雨般从她面颊上狂流而下,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内脏仿佛正在被钝刀割碎、被万针攒刺,痛苦达到了人体的极限。
她的胃在剧烈痉挛,肝在抽搐,肠在绞拧,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洛璃咬紧牙关,巨大的咬合力竟将嘴唇咬破,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淌出来。
那血混着冷汗沿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她的身形剧烈晃动了两下,脚下青草折断,却硬生生站住了身形,未曾倒下。
洛璃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疯狂运转体内的皇家至高功法《皇极经世功》。
霸道无匹的龙气自丹田深处轰然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真气网,将四处作乱的毒力死死包裹在胸腹之间。
那龙气与毒力在经脉中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阵钻心剧痛。
洛璃的面色在惨白与暗青之间来回变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可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一根钉入山岩的铁桩。
沈青梧见洛璃受此非人的折磨,眼眶瞬间通红。
她跟在洛璃身边十八年,见过她受伤,见过她吐血,却从未见过她承受这般酷烈到令人发指的折磨。
锵!软剑“绕指柔”轰然出鞘,银色剑芒直指欧阳蝉的咽喉。
那剑光极快极利,在幽暗的峡谷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线。
“把解药拿出来!”沈青梧厉声怒喝,周身杀气如狂潮暴涨。
她右肩的旧伤在这一下牵动下崩裂开来,灰袍的肩头渗出一片暗红,她却浑然不觉。
“不准……动!”一声极其嘶哑、近乎从牙缝深处挤出来的低喝声自洛璃口中爆出。
洛璃双眼充血,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那双眼如两盏即将燃尽的赤灯,眼神极其凶狠地扫向沈青梧。
“收……收剑!”那两个字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的。
沈青梧握剑的手臂剧烈发颤,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
那泪沿着她清瘦的面颊滚落,滴在剑身上,又被剑气震成了极细的水雾。
她咬着下唇,唇上被咬出一道白痕,终究不敢违背帝命,咬牙将软剑收回鞘中。
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闷的“嗒”,像是谁的心重重落了地。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流逝。
那峡谷底部的雾气无声翻涌,崖壁上的水滴有节奏地坠落,滴答,滴答,滴答。
半个时辰漫长得如同过了几年。
洛璃全身的青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汗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片湿印。
体内的龙气与霸道剧毒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惨烈拉锯绞杀。
每一次毒力反扑,洛璃便加催一分龙气;每一次龙气将竭,她又以那股非人的狠劲将丹田中最后一丝潜能压榨出来。
凭借着超乎常人的非人毅力和狠辣心性,洛璃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用真气将那股死毒一点点向外逼退。
轻微的哧哧声打破了沉寂。
洛璃垂在双侧的手指指缝中,开始缓缓渗出粘稠黑紫的血珠。
那血珠极稠极黑,像是熬过头的药汁。
黑血滴落在竹楼前的青草上,娇嫩的草叶瞬间被剧毒腐蚀成了一炭黑灰。
一片,两片,三片,黑血过处,青草尽枯。
洛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极长极缓,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脸色虽依然苍白,但双眸重新恢复了无比的清明与冷酷。
站在一旁观望的欧阳蝉彻底看呆了。
她美艳的脸庞上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惊与动容。
那震惊极真极烈,将她方才的慵懒与嘲弄冲得干干净净。
欧阳蝉看着面前这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硬生生扛过“七步断肠”的年轻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深极长,像是要将眼前这一幕刻进肺腑里。
“用真气与狠劲强行把我的毒逼出来,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欧阳蝉喃喃自语,狭长的凤眸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折服与敬佩。
她说话时,声音里那种沙哑的磁性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诚的赞叹。
“你对自己够狠,对别人更狠。”
欧阳蝉抬手撕下一角紫裙,利落地擦掉手上的药屑。
那紫裙的布料极韧,她撕得毫不吝惜,露出小臂上几道极细的旧疤。
“妾身输得心服口服,我跟你下山!”
她说“下山”二字时,语气里有一种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她走出这悬棺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