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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毅在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道:“这样不是很好么你说了你想说的话,我也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见惯了父亲兄长为了名利权势用尽了阴险狡诈的手段,见惯了姐姐在父亲的影响下整日献媚于权贵,自十六岁起,他便选择用外出游山玩水来逃避这一切,在诗书画乐里,荡涤自己不愿被功利污染的心。然而这样的“不图上进”,在父亲眼里如何能容下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已恶化到难以挽救的地步,而他,亦早早就有了离家的心。只是碍于母亲,他一拖再拖。
而今天
话说完了,他转身离开,在供桌边停住脚步,回首:
“后会无期,神武大将军。”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铭荣堂。
“毅儿”骆夫人连忙追了出去。
弄月居里,骆毅打点着刚刚拿出来的衣物笔墨。骆夫人站在一旁,终于垂泪。
“毅儿,”她道,“不能跟你父亲好好谈谈么你才刚回来”
骆毅放下拿在手里的几本书,抬头道:“母亲,你知道的,这没有用。”
他走近她,用绢帕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却抹不去她眼中的伤悲。
骆夫人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丈夫和儿子之间几乎没有和睦过。
“你这次要去哪儿”她问。
“我去”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母亲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消失,于是别过头去,道,“去上官府。”
果然,骆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道:
“那你去吧,你父亲这边,有我呢。”
南街。梧桐巷。苏府。
水瑟楼里,一缕琴音悠悠传来。一名白衣男子正站在这朱红色的小楼前,他向上望了望,露出一丝会心的浅笑,然后便向楼上走去。
小楼才刚翻了新,紫檀木雕花梁上垂下重重叠叠的月影纱,两根紫红色圆柱上刻有一联云:清凉曲罢珠玉碎,悠扬送响玉人箫。
玉兰幽处,一位身着水色纱衣的女子正在抚琴。一把青丝覆着瘦削的肩背,宽大的水凌袖里纤细的十指轻弄琴弦,腰肢隐绰处暗香款款,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琴案旁另设一小几,几上置了一盆冻石烟雨并一丛幽兰。不大的房间里,靠墙立着几排紫檀木架,架上垒着满满的书本琴谱。靠近楼梯的架子边倚着一个刚留了头的小丫头,正是这抚琴女子的贴身丫鬟。
琴声清冽如水,落入他的耳。
他一笑,开口道:“君调这么高,不怕弦断么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琴声戛然而止,弹琴的女子转过身,纤细的眉眼间笑意浅浅。
“哥,你回来了。”
苏荷站起身向苏泽走来,抬手拂去了他肩上的一丝风尘。
苏泽握住妹妹的手,低下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月香说你不在晚清阁,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荷儿,你该出去走走。”
苏泽说,一边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秋香色软烟罗,将妹妹的风桐古琴盖上。
苏荷点点头,向那立在一旁的小丫头道,“晚香,去晚清阁把思语姐上次送我的锦匣拿来,我和哥哥去未央阁走走。”
“是,二小姐。”
晚香答应着,走下小楼。心里平添了几分松快。
大少爷几个月不在家,二小姐一直很寂寞,思语小姐那么忙,也没多少机会来看她,所以她只能每天或在随园里读书填词,或在水瑟楼里抚琴。这样的生活,不但二小姐不快乐,老爷夫人也要为她担心。幸好,大少爷总算回来了。
这样想着,晚香向苏荷住的晚清阁走去。
未央阁在未央湖中心,是苏府里距水瑟楼最远的地方。一路上,苏泽一直在讲着这一路上的风俗见闻,说着那些兄妹俩都极爱的诗书字画,文人雅会。
“这次出去,我认识了一个人。”苏泽说,“他就住在城里,我们是一起回来的。”他说着看向妹妹,“你知道他的,就是将军府的骆三公子。”
“将军府”苏荷皱了皱眉。她曾听父亲说起过,将军府里骆家的人一直处处跟父亲和哥哥作对。她不喜欢那儿的人。
“我知道。”苏泽理解地说道:“但是骆毅不一样,他真的很不一般。”他说着,声音里有由衷的敬佩。
作为妹妹,苏荷知道,能让哥哥赏识的人一定是有过人之处。或许骆毅真的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但是,他到底是将军府的人。
“这么说,”她开口道,“苏大才子终于棋逢对手了”
他们这时已在未央阁坐下。这里四面环水,四周的墙上都开着雕了莲叶的小轩窗。风过,便有凉意弥漫。水阁排成三面,中间空着的地方自成一个小小的天井,当中立着一座影壁,正面绘着一带湖光烟雨,底下写了两行诗:“孤屿池痕春涨满,小栏花韵午晴初。”而背面则是王羲之兰亭集序的一幅拓帖。
苏泽四下一望,又转向妹妹,道:“你想看看他的诗吗”说着便伸手到衣袋内拿出一张纸,递到苏荷面前。
苏荷展开一看,是一首七绝,用蝇头小楷写在一张青竹笺上:
画船破水一江南,柳暗石桥似徘徊。
小园荒路绝尘染,断梅墙外自在开。
看着看着,不觉心下一动,抬起头来是未央湖上满目的翠绿,还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悄悄滋长。那莫名的情愫。
晚香回来了,递上锦匣,打断了苏荷有些游移的思绪。
苏荷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青竹笺递还给身边一直在仔细打量着她的苏泽,对晚香笑笑,接过锦匣,在石桌上打开。
“这是思语姐上个月从杭州带回来的,说是送给我们俩。”
苏泽接过一看,锦匣内是九把古扇,展开一看,却是“柳浪闻莺”、“三潭映月”、“雷锋夕照”、“断桥残雪”无一不出自名家之手这个白思语,果然厉害
只是
“为什么没有”苏泽看看这几把古扇,道,“没有曲苑风荷”
“是没有。思语姐为了这些已经是煞费苦心。找不到曲苑风荷,她也很遗憾。”
苏泽随手执起“雷锋夕照”,“唰”的展开,立刻与身后的落日余晖相映成趣。
“果然是好东西。难为她了。”他叹道。
苏荷抿嘴一笑。白思语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苏家兄妹的喜好,她自然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