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旧货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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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去了洛阳的旧货市场。
市场不在东大街,在城的另一头。她按着那人的指路,坐了三站公交,又走了一段。
市场比城南的大。入口处一排棚子,棚下摆着长桌,桌上堆着旧东西。铜的,木的,纸的,什么都有。
地上湿,昨夜下过雨。摊主们把塑料布铺在货底下。
她往里走,脚底下踩着水,鞋边溅上了泥。
人也不少。有拎着包收东西的,有推着小车卖货的,有光看不买的。
市场里声音杂。有人喊价,有人骂人,有人蹲在地上,拿布擦一件铜器。
她先在门口站了会儿。
看人,比看货要紧。
她先看的是脚。谁的鞋上带土,谁是从乡下来的;谁的鞋干净,谁是城里倒腾的。
看完脚,再看手。她师父教过她一句话:地摊上的东西,十件里九件是假的。可摊上的人,是真的。
这话她年轻时候不信。后来信了。
真正做货的人,跟倒货的人不一样。做货的,看货的时候手轻,看别人的货的时候手重。倒货的,两只手都一样。
她看摊主的手,就大概能知道,这摊上真东西有几件。
她往里走。
她走得慢。她走市场,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看货,她是看摊子跟摊子之间的距离。
走一段,蹲一下,看两件,再站起来。
东西杂。有真的,也有假的。真的大多是寻常物件,不贵;假的专挑贵的仿。
仿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的,是新做的做旧;再往上,是拿老料改的;最高的,是拿真东西改的。
她一路看过去,看到的多是第一等。
她看了一会儿,没看见想要的。
走到市场中间,她停住。
一个摊子上,摆着一只碗。
碗是白的,敞口,搁在一张旧报纸上。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瘦,坐在小板凳上,抽烟。
她蹲下去。
蹲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摊主的鞋。
鞋是一双旧胶鞋,鞋头上全是泥。这鞋,走乡下的路才穿。
"这碗怎么说。
"
"一千二。
"
"哪来的。
"
"收的。
"男人说。
"哪儿收的。
"
"乡下。
"男人说,
"老太太拿出来的,说家里不用的。
"
她没说话。
她把碗拿起来。
先看造型。敞口,浅腹,圈足矮。
再看釉。白釉,釉面匀。
她翻过来。
看底。
底的圈足里,刻着一个记号。
一个圈,一道横,一道弯。
刻全了。
她看那个号。
看了会儿。
这个号,她太熟了。
三年里,她见过多少个带这个号的底,数不清。每见一个,她心里就记一笔。
可这个号是刻的。刻得还新。边上那圈崩口,是刀口刮出来的,不是年岁磨出来的。
"这碗,一千二。
"她说。
"对。
"
"太贵了。
"
"不贵。
"男人说,
"带号的。
"
"什么号。
"
"老窑号。
"男人说,
"懂行的都知道,带这个号的,值钱。
"
她把碗放下。
"你这个号,刻得太新。
"
男人顿了一下。
"怎么讲。
"
"你看这儿。
"
她把碗底的圈足,凑到光底下。
"号的边上有崩口。崩口是白的,没被土吃进去。要是老号,崩口边上早该有包浆了。
"
男人不吭声。
"还有。
"她说,
"这个号的圈,起笔在左,收在右。
"
"那怎么了。
"
"那是照着图描的。
"
"什么图。
"
"你照的那张图。
"她说,
"真的号,起笔在右上。你这只,起笔在左上。
"
男人低头看了看碗底。
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男人把烟掐了。
他掐烟用的是鞋底。掐完,烟头塞进裤兜,没扔地上。
这一个动作,她看见了。
爱惜地皮的人,多半是常年在这儿摆摊的。
"你懂的。
"
"懂一点。
"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可他知道,自己这只碗,卖不出去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
要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碗,你从哪儿收的图。
"
男人看她。
"你怎么知道有图。
"
他问这话的时候,把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有号的东西,都得照图刻。
"她说,
"你不知道自己刻的是什么。
"
男人沉默了会儿。
"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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