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信:“不能回家再親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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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望一怒之下,連着喝了幾罐啤酒加幾杯白酒。
丁倩雯看熱鬧看夠了,正好這時林枕溪去卧室接了通重要的電話,她和沈露西對視一眼,見縫插針把話題引到裴寂身上,“其實枕溪當初這麽輕易答應跟你在一起,我和Lucy是不同意的。”
婁望的氣來得急,去得也快,轉頭又跳到裴寂陣營裏去,不贊同地插了句:“她那叫輕易?我們阿寂都當了幾回落湯雞?還天天荊海、明港兩頭跑,車都給他折騰壞了。”
丁倩雯遞給他一個兇神惡煞的眼神,要他閉嘴的意思,等到婁望不情不願地應了聲“行”,繼續往下說:“她喜歡了你這麽多年,結果你連她名字都不記得,在我們看來,就算你在認識她之後這十個多月裏,為她付出不少,你們之間的感情還是不對等……可你猜,她是怎麽回複我們的?”
林枕溪的原話,丁倩雯至今記得一字不差:“剛喜歡上他那會,我忙着去尋找和他有關的一切,根本不懂什麽叫不公平,等我發現我離他究竟有多遙遠時,我産生不甘心的滋味,所以我拼命學習,站到光榮榜第一位,我要讓他看到我,注意到我,至于未來有沒有機會發生些什麽,那時候的我依然沒有想過,可能在我潛意識裏,我早就認定我和他不會有結果。”
“後來我發現,不管我怎麽努力,我永遠追不上他,我們就像兩條相交線,高一時的同桌緣分是我們唯一的交點,從那天起,我們只能朝着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漸行漸遠,而他永遠不會偏過頭看我一眼。”
“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對他的這段感情就是高投資、無收益的沉沒成本。”
“我嘗試過及時止損,但還是控制不住,繼續浪費得心甘情願。”
“雖然在感情裏得不到任何回報,我也清楚我可能再也遇不到比他還好的人了,不過好在,我遇到了更好的自己。”
“換算下來,其實我也不虧。”
“那天晚上之所以拒絕他的告白,是不想拖累他,我的身體裏藏着太多負面情緒,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不想讓他犧牲自己的時間和精力陪我一起消化、一起痛苦。”
“現在症結解開,我和他不能在一起的原因跟着不攻自破,我還有什麽道理繼續扭捏下去?”
十六歲的裴寂沒有注意到林聽,在情理之中,不該怪罪到他身上。
既然如此,如果只是為了懲罰他并不存在的過錯,而去違背自身意願,按捺住想和他在一起的沖動,故意吊着他,那和自我折磨有什麽區別?
“我知道你們在替我抱不平,但是沒關系,我不感到委屈,未來我只希望你們能祝福我,和裴寂在一起後的我,也會變得越來越好。”
林枕溪從卧室出來,先看見抱着啤酒瓶醉醺醺的婁望,然後是正對着自己若有所思的裴寂,她邊走邊問:“你們在聊什麽?”
沈露西笑了笑,張嘴就來:“我們剛才聽裴寂交代說,他給你寫了封八百字情書。”
林枕溪愣住,剛想開口,裴寂笑着嗯了聲。
丁倩雯:“觀察日志可不算啊。”
“當然不算。”
林枕溪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掌心朝上。
裴寂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手伸過去,牽住她的,溫和的笑容裏藏着一股蔫壞的勁。
氣得林枕溪想狠狠掐他一把。
這頓飯吃了很久,吃完幾人幫忙一起收拾,然後打了會撲克,見時間差不多了,林牧率先起身。
林枕溪挽留,“你們晚上真的不住在這兒嗎?”
丁倩雯笑得意味深長,“這麽好的日子,我們就不留下來打擾了。”
“那我要留下來。”婁望舉手。
丁倩雯戳他脊梁骨,不屑冷嘲:“留什麽留,你這個街溜子。”
婁望死死扒住門,“我不走,我就不走,我要看阿寂穿騷紫色睡袍走秀!”
林牧煩他拖拖拉拉,臭脾氣上來,一巴掌呼他後腦勺,差點把人打懵了。
裴寂趁機偷偷踹了一腳過去。
然而婁望只記得剛開始的那一巴掌,松開手,捂着腦袋轉過身,眼神半憤怒半委屈,“你沒事打我乾什麽?”
“我剛才打你了?”林牧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以為我剛才打的是個神經病。”
婁望氣到頭頂快冒煙,撸起袖子準備揍回去,“你是職高的刺頭,我是霖安的刺頭,大家都是刺頭,我還怕你不成?”
氣勢很足,可惜醉得厲害,出手就是一套軟綿綿的醉拳,林牧單手将人鉗制住。
婁望掙脫不出來,只能求饒,“哥,我錯了,不無理取鬧了,這就走。”
林牧松開手的下一秒,他一個轉身,二度叫嚣:“我告訴你,我今晚是因為喝醉酒,沒什麽狀态,不然我分分鐘把你打趴下。”
婁望邊說邊後退,撂完狠話,又一個轉身,跑進安全通道。
沈露西看傻眼了,“二十層樓,他就這麽跑下去?”
丁倩雯翻了個白眼,“別理他,腦子有病。”
人走後,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裴寂出聲打破沉默,“剛才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
“忘記讓他們把垃圾帶下去了。”
“……”
林枕溪拿起外套,“我去扔吧。”
“一起。”
裴寂一手拎着兩袋廚餘垃圾,另一只手包住林枕溪的手,藏進自己口袋。
兩個人走的竹林小徑,清幽靜谧,地埋燈打在碧綠的草叢上,飛蟲在燈光下飛舞。
林枕溪步伐輕快,被裴寂包裹着的那只手從兜裏掏出,在半空甩蕩,她的語調也歡脫:“我已經好久沒有過過這麽熱鬧的除夕了。”
裴寂實話實說:“除了在國外那幾年,我的除夕都挺熱鬧的,但有林枕溪的除夕,今年是第一個。”
“以後還會有很多個。”
“當然。”
回到家後,裴寂突然問:“回市一的這段時間,過得開心嗎?”
林枕溪認真想了想,“挺開心的,但也遇到不少無理取鬧的人。”
“那就趁現在把遇到的糟心事、混賬人全都罵一遍,別留到明年。”
裴寂背過身,一手攥着馬克杯,一手插進兜裏,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實則兩只耳朵一直高高豎着,聽她有沒有夾帶私貨順嘴把他也罵進去,同時在心裏記下那些她提到過的所有名字。
不出所料,聽到最多的還是“陳淨風”。
不過這老男人也确實該罵。
最近這兩個月,都把她當牛馬使喚成什麽樣了,他天天跑去醫院給她送一堆吃的,都架不住她日益消瘦,上秤一稱,輕了足足八兩。
裴寂跟着罵了幾句,剛轉回身,就看見她對着玻璃比了個放在電視劇裏需要打碼的國際友好手勢。
被抓了個正着,林枕溪面紅耳熱,“它自己非要豎起來的。”
“嗯,不是林枕溪的錯。”
裴寂上前兩步,用雙手蒙住她眼睛,“先閉眼,我說能睜開了再睜開。”
林枕溪照做,等到裴寂說可以前,腦袋傳來束縛感,是他替她戴上了VR頭顯。
她慢吞吞地睜開眼,裴寂已經離開卧室,她的眼前全是AI虛構出的假象。
十六歲的裴寂正沖着她笑。
他的手裏捏着一個信封,她不受控地上前,伸手去拿,結果撈到一把空氣。
兩秒後,破碎的畫像重新拼湊到一起,她終于看清信封上的六位數字,同一時刻聽見他問:“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林枕溪點頭,“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你是怎麽知道的?”
“丁倩雯告訴我的。”
想起那晚的事,她無端覺得好笑,“那天晚上,你戴着一副墨鏡,乍一看,像個怪胎。”
這句對白脫離了程序設定,“裴寂”定格住,林枕溪兀自往下說:“但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法把你當成壞人,這也是我第一次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産生近乎本能的信任,就好像我們在另一個世界,已經認識了很久,因為知根知底,才沒有那麽多防備。”
“裴寂”還維持卡頓狀态,林枕溪沒再浪費時間,恢複初始化系統,重新起了個頭:“這封信裏寫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寫,真正的信被我藏在保險箱裏了,密碼就是這串數字,不過在你去打開它之前,再多看我一會吧。”
林枕溪很想知道裴寂在給她的回信裏都寫了什麽,但她還是照“他”說的那樣,定在原地沒動。
後來那幾分鐘裏,她按時間線,見到了無數個不同狀态下的裴寂。
有風光的,狼狽的,恣意的,怯懦的……
讓人心動,又讓人心疼。
最後是二十八歲的裴寂,他笑着完成了一句遲到整整十二年的問好:“你好啊,林枕溪。”
程序運行到此結束,林枕溪摘下VR頭顯,捏了捏酸脹的喉嚨,走到書房,打開保險櫃。
情書裝在一個淡紫色信封裏,展開後的第一行字依舊是:【你好啊,林枕溪。】
【這封情書并不是為了彌補你過去的遺憾而補上的,僅僅只是因為我想讓你看到二十八的裴寂對現在的林枕溪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
早在酒館那天晚上,我就注意到你了,算不上一見鐘情,勉強稱作對你産生了好奇心。
好奇心積攢到一定程度,變成好感,然後是喜歡。
我厭煩搞暧昧,所以在明确自己心意和察覺到你對我也存在好感後,第一時間找到你,向你告白。
被你拒絕,不在我的設想結果之內,也因此體會到的挫敗感格外強烈,但非要說起來,那會更多的是困惑。
直到找回高中收到的那封情書,我才意識到你望向我時盛滿憂郁的眼睛裏究竟在訴說些什麽。
那段時間,一想起你,我就會把情書拿出來翻看,翻着翻着,感覺自己手裏握住的是一個空的巧克力盒。
明明裏面的巧克力早就送給了一個叫裴寂的人,然而十二年後的他,卻怎麽也追溯不回當初那份甜膩。
所謂的過期糖原來這麽折磨人。
在那封情書裏,你還把我描繪成了一個很好的人,好到我自己都産生一種陌生感。
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我。
因為從小擁有太多東西,得到得也總是不費吹灰之力,慢慢的,我把自己養成一個狂妄又涼薄的人。
生活裏那些交集甚淺又不夠勾起我好奇心的人,對我來說,和輕飄飄的雲煙沒什麽兩樣,風一吹,散了也就散了。
所以,你不用替我找借口說我之前沒能注意到你,是因為那時候的林聽不夠優秀,相反,有問題的人一直是我。
我從來不是你認定的光芒萬丈的太陽,因為你的存在,才讓我成為了太陽。
換句話說,真正好的那個人,只有你。
你總說自己是混沌的泥沙,可在我眼裏,你就是一片開闊的河床,等到你重拾信心和對生活的熱愛後,總有一天能奔湧出滔滔江水。
你遭受過的傷害和苦難太多太重,我以為這一天會到來得晚一些,但顯然我還是低估了林枕溪的韌性,她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堅強。
半年不到,你就把破碎的自己一片片地拼湊回去了。
而我呢,僅僅只是因為沈燃這一個打擊,就耗費八年時間,才讓自己回到正軌。
更諷刺的是,要不是你,我連邁開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你的堅韌,你的通透……你所有的好,恰恰是我當初喜歡上你的理由。
我喜歡的林枕溪,是個能看清人世複雜與坎坷,依然溫柔的人,是個即便真心被辜負無數次,依然願意對世界保留期待的人,是個不管跌倒多少次,依然擁有重新來過的勇氣的人。
這段時間,我經常對你說,慢慢來,不要急。
想表達的意思其實不只有:慢慢來,不要急,時間不等人,但裴寂會永遠等你。
更是:慢慢來,不要急,過去你被辜負的一切,終将會以另一種形式回饋到你身上,共同熔鑄成你最堅韌的那部分靈魂。
要是你等不及了,也沒關系。
看到保險箱裏的那沓白紙了嗎?把你要的全都寫在上面,折成飛機的形狀,風會把它們送到我手裏。
二十八歲的裴寂依然沒那麽好,更稱不上無所不能,但如果是林枕溪的心願,他就一定能替她實現。
這就是裴寂存在于林枕溪身邊的特殊意義。
如果你是一只蝴蝶,那我就是捕住你的那面網,我會永遠朝你撲去,但也永遠将你放生。
未來每一天都會愛着林枕溪的裴寂】
讀完整封情書,林枕溪在白紙上寫下一行字,折成紙飛機,折返回客廳,裴寂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坐到落地窗前。
她繞到他身前,把自己送進他懷裏。
裴寂收緊手臂的同時,垂下眼。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她被眼淚打濕的睫毛。
他總讓她不要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想哭就大聲哭出來,但事實上他根本不想看到她哭。
“不開心嗎?”
林枕溪搖頭,“太開心了。”
她把紙飛機放到窗臺上。
今晚也有LED大屏播放倒計時的環節,倒計時結束的前一秒,裴寂看清裏面的字:【明天也想見到你。】
她轉過身,他低下頭,完成一次默契十足的親吻。
裴寂笑說:“恭喜啊,林枕溪小姐,第一個心願就這麽達成了。”
林枕溪眉眼彎彎地看着他,變戲法一般,掏出第二個紙飛機,在他面前慢慢展開——
【裴寂永遠是林枕溪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