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奶奶:【Listen觀察日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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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星星永遠裝進她的眼睛。
……
林枕溪将這些獨白翻來覆去地看,零點一到,新的一頁日志出現。
她立刻點開,是很簡短的一句話:
8月6日
林枕溪,生日快樂。
……
自從白露離世後,林枕溪就再也沒做過夢了,但在生日這天,她又夢見了很多人。
洛珈在夢裏告訴她,她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于藍天白雲下,也可以痛痛快快地吃着從前被明令禁止的垃圾食品。
她還說:“姐姐,我現在很幸福,你也要幸福。”
不待林枕溪回應,畫面陡然一轉。
梁靜思第一次出現在她的夢裏,但她什麽都沒說,只笑着朝她揮手告別。
她伸手去抓,抓住的卻是裴寂的手。
裴寂反握住她,擡起她的手放在唇上親了下,夢裏沒有任何觸感,那一刻,她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懸浮在七彩祥雲之上。
有道輕柔的嗓音随風而來,“你不想抱我嗎?”
大多數夢都是毫無邏輯的,被動卷進夢裏的人所有的行為也都是不受控制的。
林枕溪看見另一個自己擡高手臂,環住他後頸。
他開始變本加厲地循循善誘,用蠱惑性十足的低磁聲線問:“你不想跟我接吻嗎?”
這個夢和十二年前喜歡上裴寂時做的夢,有異曲同工之妙,也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戛然而止。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起來,不算大,被海浪聲掩蓋。
林枕溪緩慢睜開眼,摸到枕頭下的手機,看了眼時間:3:25。
混沌意識消退的下一秒,她忍不住想:裴寂是不是給她打過電話,想親口祝她生日快樂。
為什麽她偏偏在這時候遺落了手機?
遺憾,歡喜,期待……接連湧上心頭,最後她感受到的是一種危險。
裴寂不求回報的喜歡和關懷,對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也因陌生,帶來的甜蜜裏充斥着不确定的風險。
在她這艘沉船尚且修繕完全前,她應該和以前一樣避開,可這次,她腦袋裏還冒出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想法:有風險的東西,往往伴随着高收益,都已經一無所有的她,為什麽不能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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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丁倩雯和沈露西還在睡,林枕溪先起床換了身衣服,準備去卡丁車館拿回手機,結果發現林牧就在酒店大廳等着,看樣子還等了很長時間。
林牧也第一時間看到她了,兩個人朝對方走去,沒幾秒就将距離拉近。
林枕溪剛叫出一聲“哥”,就被林牧打斷:“你昨晚睡得怎麽樣?”
“中途醒來一次,不過沒多久又睡過去了,一直睡到九點。”
林牧心不在焉地哦了聲,“餓不餓,帶你去吃早飯。”
“不餓,我等她們起來,一起吃午飯。”
說着,林枕溪察覺到不對勁,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有悖林牧的性格。
“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牧想說什麽忍住了,“你跟我來。”
卡丁車館的員工宿舍沒有林牧描述的那麽糟糕,三十平米的loft單人公寓,日式裝修風格,色彩搭配得很柔和,礙于林牧的東西很少,人也不在公寓做飯,沒什麽煙火氣息,顯得有些冷冰冰。
林牧沒再拐彎抹角,“奶奶去世前,有給你留下過什麽話嗎?”
林枕溪愣了下,本能想要逃避這個話題,可當她想起昨晚出現在夢裏的梁靜思後,最先蔓延到嗓子眼的不是愧疚和痛苦,而是一種懷念,然後才是綿延的酸澀感。
不管什麽傷口,用創可貼捂太久,都需要撕下來,讓它們透透氣。
一味的遮掩和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林枕溪雙手握成拳頭,鼓起勇氣後松開,“沒有,一句都沒有。”
她啞着嗓子反問:“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早上北城公安局的人給你打電話了。”
林牧反複斟酌措辭,再次開口是兩分鐘後的事,期間林枕溪的心髒跳得七上八下的。
“奶奶不是自殺的,”說完,他又覺得不妥帖,“應該說是自殺,但又不是自殺。”
林枕溪一個字都沒聽明白,連自己怎麽離開的公寓都不知道,看見裴寂的身影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腿已經發軟得厲害。
在她跌坐在地前,裴寂眼疾手快地将她抱進懷裏。
“裴寂。”
“嗯?”
“你怎麽在這兒?”
“來接你。”
“去哪?”
“和你一起去北城。”
從明港到北城最短依舊需要七個小時,那漫長的車程裏,林枕溪想起兩年前的9月14日——梁靜思失蹤的兩天後。
她接到負責梁靜思失蹤案件的警察打來的電話,要她立刻來趟警局認領遺體。
那一瞬間,她所有的感知都被剝奪走,等她回過神,人已經站在警局門口。
她一動不動地看着被人從冷藏櫃裏推出、露出半截身體的梁靜思,她的眉毛覆蓋着一層冰霜,變得更加斑白,瘦削的臉頰被水泡到發腫,眼球被薄薄的眼皮覆蓋着,凸起明顯。
她的手指一如既往的枯瘦,無力地垂挂在一側,手背的黑斑像白饅頭發了黴。
這張臉、這具身體對林枕溪而已,早就到了爛熟于心的程度,但她還是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出回複,妄圖從已經毫無轉圜餘地的現狀裏尋求一絲陌生,好給她說出那句“這不是我奶奶”的底氣。
可惜那次她依舊和殘酷的事實對抗失敗,她眨了眨乾澀的眼,硬生生從喉嚨裏逼出兩個字:“是她。”
嗓音沙啞到像聲帶裏被人填滿了粗糙的砺石,張嘴時,甚至能聞到不濃不淡的鐵鏽味。
那天警察告訴她:“人是今天早上八點在浔江發現的,屍檢表明,你奶奶是溺水身亡,死亡時間大概在前天下午的一點到三點之間。”
那塊區域很偏,平時沒什麽人經過,也沒裝幾臺監控設備。
梁靜思最後出現在監控裏,是在兩公裏外的公交車站。
警方根據現有的資料和屍檢報告,以及梁靜思的病例診斷,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得出的結論更傾向于:梁靜思是清醒狀态下,采取了自殺行為。
時隔兩年,林枕溪再次來到同一個地方,警察卻告訴她另一種結果:梁靜思有過自殺念頭,但她的死是意外造成的。
她出事那會,現場其實存在一個目擊證人。
那人是個女生,湊巧也姓林,叫林新月,那年剛滿十六歲,離家出走偶然遇到要跳橋的梁靜思。
在她的勸說下,梁靜思最終放棄自殺念頭,然而意外發生在她準備下欄杆的那一刻。
她身體突然向後傾倒,林新月上前拽住她手臂,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松開,但還是眼睜睜看着她從自己眼前跌落。
巨大的沖擊致使林新月接受不了現實,瞬間失去意識,暈倒在地,一小時後被趕來尋她的父母發現。
那天之後,林新月的精神狀況一直很糟糕,父母帶她去了很多座城市看病,始終沒有起色,直到今年年初,接受國外一心理學教授的心理咨詢後,漸漸敞開心扉,幾天前,終于将兩年前發生在浔江大橋上的事告訴了父母。
裴寂的目光沒有一瞬離開過林枕溪的臉。
看到了她在聽完這段話後,是如何從茫然變成不可置信,再切換成惋惜、無奈和悲傷。
慶幸的是,這次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麻木狀态,她是鮮活的、有生命力的。
坐車去酒店的路上,她将他的T恤下擺揪得很緊,一直到進套房的卧室,都沒有松開。
等情緒積攢到某個節點,她痛哭出聲。
“裴寂,原來是這樣的,我的奶奶她……”
她的奶奶,全世界最好的奶奶,死在了這輩子最想活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