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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辭職:“去陪伴我唯一的家人最後一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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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枕溪輕聲說:“如果我知道當時那個人質是你的話,我——”

她會怎麽樣?

裝作無事發生,掉頭離開嗎?

又或者像其他路人一樣,事不關己地守在自己的安全區裏看熱鬧?

她不會的。

如果她真能做到這般冷漠,就不至于把自己逼到今天這副境地。

林枕溪把沒說出口的話全都收了回去,換成更加尖銳的一句,這也是她第一次對外展露自己的刻薄:“你被挾持的時候,紀明蘭在乾什麽?她着急嗎?出現過一瞬間沖出來救你的想法嗎?這樣看來,散裝的家人也不過如此。”

她無視蔣茹臉上的愣怔,徑直朝直達電梯走去。

電梯停在15層,門一開,視線進來方梨因擔憂來回踱步的身影。

見到她後,不由分說地拽住她胳膊朝休息室走去。

林枕溪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到底出什麽事了?”

“洛珈她爸媽來醫院鬧事了,你先去休息室躲躲,等他們走了,你再去找主任。”

林枕溪突然停下不動了,反手掙脫開方梨的桎梏,“他們來鬧什麽?”

方梨左顧右盼一陣,見有人朝她們的方向看來,忙不疊往旁邊挪了些,攔下大半投射在林枕溪身上的目光,然後将音量壓到不能再低:“她爸媽不知道咨詢過誰,說洛珈這病原來能多活兩三個月,是因為你給她違規用藥,才害她現在就離開了。今天一大早他們就來醫院鬧事,非要讨一個說法,其實說白了,就是來敲詐的,他們要真這麽關心洛珈,怎麽會把洛珈一個人丢在荊海不聞不問這麽多年?”

林枕溪抓住關鍵詞,“他們要多少錢?”

方梨比劃出一個數字,“換做以前,他們肯定不把這筆錢放在眼裏,不過最近洛珈她爸那公司好像資金周轉困難,這才連這種人血饅頭都不放過。”

她重重嘆了聲氣,“洛珈頭七都過沒幾天,他們就敢來醫院這麽鬧,我要是洛珈……”

林枕溪打斷她的話,“他們現在在哪?”

“你要去見他們?你瘋了啊?”

林枕溪很平靜地說:“我想去問他們幾個問題。”

見她如此堅持,方梨內心開始動搖,搖擺不定之際,走廊盡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其中一道男嗓格外突出:“我告訴你們,你們今天要是不把害死我女兒的醫生叫來,這事就沒完!”

林枕溪抓住方梨錯愕的空檔,繞過她,快步朝聲源地走去。

熙攘的人群裏,一半都是熟面孔,主任也在,見到她後,忙給她使眼色。

林枕溪裝作沒看到,筆直地迎上兩米開外裝腔作勢的男人,直入主題:“我就是洛珈的負責醫生,有什麽問題,你可以直接問我。”

男人打量她幾秒,發出不屑一顧的冷笑,正要開口,被她截斷:“其實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她一刻不停地往下說:“你還記得洛珈的生日在哪一天嗎?你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顏色,喜歡哪個季節嗎?你知道她有多珍惜你們像打發叫花子一樣送給她的那個馬克杯嗎?你們知道這幾年,她一個人待在荊海到底有多害怕、多無助嗎?”

她一連抛出數個問題,把男人堵到啞口無言,瞥見她腕上的傷,才重新有了叫嚣的底氣。

“你們醫院到底怎麽回事?連這種有心理疾病的醫生都招,她自己都不想活了,能對患者負責嗎?我看洛洛就是被她害死的!”

主任神色凝重,“洛先生,這種沒憑沒據的話可說不得,在場的誰不知道,林醫生平時有多負責,來康瑞這一年半,除非特殊情況,她就沒請過假,待在醫院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都多。患者有什麽異常,她能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守在他們床頭,我跟你保證,像她這麽負責的醫生,整個荊海都找不到幾個。”

林枕溪無視他們的對話,兀自往下接:“你當然不會知道,你只知道怎麽去壓榨她最後一滴價值,怎麽用虛僞的做派來惡心她。洛珈她什麽都好,就是運氣不好,不僅生了這個病,還遇上了你們這樣的父母,你們晚上睡覺的時候,安心嗎?”

氣惱和羞恥堆積在一起,男人漲得臉紅脖子粗,“你這是什麽态度?哪來的臉來質問我們?信不信我去投訴你,讓你徹底乾不下去!”

林枕溪緩慢掀起眼皮,光映不進的一雙眼暗淡黑沉,“随便你。”

男人沒想到會聽見這麽一句不走尋常路的回應,頓了頓。

“向醫院投訴我,或者把我的身份信息傳到網上,網暴我,都随便你。”

滿不在乎的語氣與其說是有恃無恐,更像破罐子破摔般的不管不顧。

林枕溪是真随便了,紀明蘭也好,工作也罷,全都滾出她的世界,她不想再伺候了。

“我不乾了。”

“我不乾了。”

“我不乾了。”

她重複了整整三遍,一聲比一聲輕,眼底的情緒卻在不斷加深,像漾開的漣漪,随着時間的流逝擴大。

同事沒見過她這副樣子,都被吓了一跳。

只有方梨走進她,捏捏她手臂。

林枕溪木着一張臉無動于衷,在一片死寂裏,取下裝在兜裏的工牌,丢垃圾那般毫不留戀地丢到地上,直勾勾的視線重新鎖回男人身上,仿佛在說:要是還有其他威脅,你一次性全說了。

鬧劇随着副院長的到來不了了之,主任單獨把林枕溪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問:“辭職這事你有好好考慮過嗎?如果是一時沖動,我會想辦法把這事揭過。”

林枕溪搖頭,“就算沒發生今天這事,我也沒法再乾下去了。”

過往一幕幕拉片似的倒帶在眼前,曾經那些她恨不得原地抹除的情緒感知也在一點點回歸。

在繁雜的痛苦裏,她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度冷靜的語氣說:“這兩年我就像鬼打牆一樣,一直找不到自己的目标,所以就只能去逼迫自己做些該做的事,對我來說,這份工作就是這樣,但現在我有了真正想做也該做的事,不管怎樣,我都要去完成。”

“我能問問是什麽事嗎?”

林枕溪微笑着說:“去陪伴我唯一的家人最後一程。”

一回到家,林枕溪把能收拾的行李全都收拾了,留給裴寂的另外裝了一紙箱。

十天後,她點開裴寂頭像:【你大概什麽時候回國?】

她不确定他的手機有沒有被收走,就對這條消息的回複時間不抱任何期待,然而不到兩分鐘,對面就有了動靜。

事實上,裴寂剛拿到手機,而這兩分鐘全是他用來猶豫的時間,權衡過後,他還是決定删掉那句“你想見我嗎”。

就沖他現在這副被人揍到鼻青臉腫的樣子,不管她想不想見到他,他都還是沒法去見她。

含糊其辭是最合适的選擇:【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怎麽了?】

林枕溪:【我有個包裹要寄給你,你把在國外的住址發我吧。】

裴寂:【是什麽東西?】

林枕溪說辭也含糊:【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國際快遞單單清關就需要很長時間,送到他手裏又得過去好幾天,裴寂思忖片刻,敲下:【你直接寄到公司吧。】

他睜眼說瞎話:【我之前那助理過兩天要來這邊出差,我讓他帶上,比寄件更快。】

林枕溪沒來得及回複,他改口:【不用寄了,我今天就讓助理去你那取,你在家還是醫院?】

林枕溪:【在家。】

林枕溪:【他快到小區門口前,你給我發個消息。】

裴寂回了個“好”,轉頭找到助理,把情況說明一遍,然後說:【拿到後,你買最近那班的機票,把東西轉交給我。】

助理看在年終獎金的份上,任勞任怨地應下這不近人情的使喚。

只是沒來得及買機票,想一出是一出的小領導就改變主意了:【不用過來了,直接把東西放到我家。】

發消息那會,裴寂已經坐上去機場的出租車。

他沒法和她見面,遠遠看一眼總行吧。

結束自圓其說的下一秒,他腦袋裏冒出一個問題:她說的那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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