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酒吧:他在看着她,并且只看着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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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他們問起,我是要當啞巴還是撒謊精?”
“你就說你是外科醫生吧,也不算完全撒謊。”
林枕溪沒應,笑容被夜色氤氲得有些模糊,“這次來的人也看不起臨終關懷這工作?”
用了“也”,是因為之前有次聯誼出現過類似情況,見面的那幾個男人思想傳統,覺得這職業和半死不活的人沾邊,相當晦氣,提出加微信的是他們,後來先把她删了的也是他們,期間不超過二十分鐘。
方梨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防患于未然嘛。”
林枕溪沒再多說,岔開話題:“你先進去,我打個電話。”
“行。”
打電話是假,消磨時間是真,林枕溪掐着點進了Wgs,這家酒館環境比她想象中的要清雅,鼓聲不躁,是很舒緩的爵士樂。
這次一共來了八個人,四男四女的搭配,分開兩排坐,方梨正對着她,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身影,朝她招了招手,四個腦袋齊刷刷轉過去。
林枕溪有種被當成動物園猴子的感覺,笑意險些僵在嘴角。
方梨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眉心一擰,用只有她們能聽見的音量問:“你噴了孤兒怨啊?”
林枕溪笑着點頭。
“我說怎麽你一走進來,周圍全是怨念。”
“有嗎?我還挺喜歡的。”
這話純屬胡謅,這瓶香水買來到現在差不多一年,林枕溪只噴過兩回,倒不是舍不得用,而是實在習慣不了這陰森又辛辣的氣味。
見人都到齊了,一穿着休閑風西服的男人提議先自我介紹,增進對彼此的了解。
林枕溪最讨厭的環節還是來了,用不冷不熱的态度說完自己的姓名和年齡後,閉麥。
酒館人多,溫度也高,沒一會兒,其他人都把外套脫了,林枕溪無動于衷。
坐在她對面的金融男陳現問:“你不熱嗎?”
林枕溪:“我畏寒,現在這麽穿,剛剛好。”
陳現察覺到她刻意的疏離,接下來好一段時間都沒再去熱臉倒貼冷屁股。
中途林枕溪去了趟洗手間,路過隔壁男廁時,聽見陳現在同人交談,交談對象正好是場上唯二顏值說得過去的體育男趙向恒。
“裝得挺清高、對誰都愛答不理,不過這種女的,向來都是床上床下兩個樣。”
“那你要上不?”
“先玩玩。”
“要是好玩,到時候引薦給我。”
林枕溪回到座位不久,陳現和趙向恒也回來了,不約而同地朝她一笑。
她沒再無視,直勾勾地迎上他們意味不明的眸,背光的瞳仁失去琥珀色澤,冷冰冰的,深不見底。
閑聊的話題最後還是不可避免地繞到工作上。
其他人侃侃而談時,林枕溪只想回到家裏,躺在床上,再打開投影儀,抱着白露刷劇。
陳現在這時擡起眼皮,毫無征兆地抛出三個字:“枕溪呢?”
冷不丁聽見這故作熟稔的稱呼,林枕溪一愣,“你在問我?”
陳現微笑,“嗯。”
方梨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林枕溪的腳,提醒她別忘了進門前的交代。
林枕溪遞給她一個“我心裏有數”的眼神,笑着接上:“我是泌尿外科的。”
容納下八人的長桌正上方懸落着一臺圓形彩色吊燈,照在人身上像照妖鏡,放大皮膚的瑕疵和五官鏈接處的溝壑,林枕溪精準捕捉到對面這兩人在聽到她這話後,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
方梨也驚到鼓圓了眼睛,滿臉都是“不是姐妹,我讓你瞎說,但你也沒必要瞎到這份上啊”。
方梨一直覺得林枕溪是個很矛盾的人,有時候她的脾氣柔和到仿佛能包容一切,還會冷不丁蹦出幾句冷笑話逗人開心,可有時候你又能看到她身上具備着一種想要創死全世界的平靜瘋感。
無疑,這一刻的林枕溪已經切換成了第二人格。
陰陽怪氣的話一句接着一句:“其實細分下來,泌尿外科領域還能拆解出不同專業,我專攻前列腺手術,要是按非官方說法來,你們也可以把我當成是前列腺外科醫生。”
“以後你們的前列腺要是出現了問題,可以直接來醫院找我,我一定竭盡全力給你們看好。”
林枕溪說得很認真,并未注意到身後路過的男人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這兩句過後,全場像被摁下消音鍵,一片寂靜,氣氛凝固成冰雕,陳現那點輕浮的笑就這樣僵在嘴邊。
林枕溪知道自己掃了他們的興,主動退位,旁若無人地從包裏摸出煙和打火機,塞進風衣口袋,“不好意思,我出去吹會風。”
Wgs位于荊海著名的酒吧一條街,周圍各色霓虹招牌閃爍,隔着淅淅瀝瀝的雨絲去看,意境朦胧,宛若港風文藝電影裏奢華糜爛的某一幀。
門口就林枕溪一個人站着,她沒有煙瘾,活到現在,只抽過兩次,一次發生在足夠改變她前途的那件事情後,另一次在奶奶葬禮結束後。
但她的姿态看着很娴熟,像個身經百戰的老煙槍——如果忽略掉被嗆住的那兩聲咳嗽。
風的存在感微弱,煙霧平緩地往上飄,熏得她眼睛都痛了。
她微微眯眼,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停在她斜後方,撲進鼻腔的煙味模糊了這人身上的氣息。
她沒再抽,将煙夾在指尖,看煙灰撲簌簌地往下掉,直到一聲:“方便借我下打火機嗎?”
黑暗放大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宛若晨鐘暮鼓,撞的林枕溪胸口嗡嗡作響。
昨天才聽過的嗓音,壓根不需要她扭頭,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分辨出。
她轉身的動作變得僵硬。
橫陳在他們之間的茫茫白霧散盡後,她終于看清他的面容,又是一頓。
即便等來的是漫長的沉默,裴寂傾斜的視線也沒從她身上收回,明明滅滅的光影從他耳廓升起,擦着眼尾而過,并未侵占瞳孔分毫,像埋在地底多年的黑曜石,暗得吓人。
他在看着她,并且只看着她,目光長久未挪動,耐心又專注,像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這種認知形成後,林枕溪不受控地想起過往無數次一廂情願注視他背影的畫面。
在加速的心跳聲裏,她久違地體會到一種損肌消骨般的危險,像有漩渦不斷卷着她往深處,非要将她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