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霸淩:讓後來的傾慕成為天經地義的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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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桌,我哥們,裴寂,他是個非常牛逼的人,知道方程式賽車麽,他今年剛升上F3,你可能不了解,像他這年紀升上這級別有多不容易,更別說在一個沒有賽車文化的國家,可惜他運氣不好,才比了幾場,有天過馬路被一酒駕司機撞了,接下來幾個月都沒法比賽,我寫這玩意,是為了告訴他,不管今年成績怎麽樣。他裴寂在我心裏,永遠是賽季最佳。”
“那你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
“什麽叫偷偷摸摸的?”婁望嗓音又高起來,有理有據地說,“我只是送完牛奶,順路來趟學校,要怪就怪你們這麽不熱愛學習,五點半了還不起來晨讀!再這樣下去,怎麽考上985、211!”
“……”
林聽信了他的說辭,臊眉耷眼着不敢看他,但還是自動承認錯誤,道了聲歉:“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是因為他的外表和一身的痞氣,讓她産生先入為主的概念?
還是過去的陰影已經深深根植在她體內,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她如臨大敵?
或許都有。
婁望也不是非要讓她道歉,見她如此低聲下氣,反倒有點難為情,撓了撓後腦勺,“行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都別提了。”
他嘴上剛說“別提”,立馬又接了句:“不行,太好玩了,我要打給阿寂,跟他分享這樁妙聞。”
林聽喉嚨一梗,耳朵更紅了,然後就看見他旁若無人地掏出諾基亞,“喂,阿寂,還在睡呢?那正好,我讓你清醒清醒……我跟你說啊,你的新——”
話還沒說完,電話被掐斷,婁望悻悻摸了摸鼻子,轉頭就将這事抛之腦後,再也沒提起過。
在意的只剩下林聽一人,之後那幾天她一見到婁望就心虛,丁倩雯察覺到,問她怎麽回事,林聽實話實說,丁倩雯樂到快直不起腰。
“我就這麽跟你說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欺負裴寂,婁望也不會這麽做。這倆的關系好到要是只有一條內褲,婁望估計都會裁下一半,送給他這兄弟穿,我這麽舉例你能明白嗎?”
林聽點點頭,明白是明白了,就是這形容還挺惡心的。
不穿可能都會比這麽做更乾淨吧。
丁倩雯也好奇,“你真的只是憑鹽、便簽和塗鴉認定裴寂被霸淩了嗎?”
那會她們已經在放學路上,天空像蒙上一層灰調的藍,日色浸不透層層疊疊的蔭蔽,逼仄的小路更顯幽暗。
林聽的臉被映得有些暗,她輕聲說:“以前也有人朝我灑過鹽。”
丁倩雯一愣,“為什麽呀?”
林聽笑笑,“他們覺得我太晦氣了。”
丁倩雯還是問為什麽。
林聽低着頭說:“我在上一個學校,也是中途轉學進去的,發現班上有個人被霸淩了,除了被欺負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有天中午,我坐在她身邊,陪她吃完了整頓飯,之後就沒人再欺負她了。”
丁倩雯腦補出她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愣愣看着她,不知道為什麽,一貫的伶牙俐齒不再,沉默得像個啞巴。
這時,身邊又響起一聲:“真好。”
“他們這麽欺負你,哪裏好了?”
林聽雙手拽住書包肩帶,笑着扭頭,“裴寂沒有被霸淩,真好。”
她真真切切地經歷過,很清楚那種滋味并不好受。
丁倩雯嗓子被堵得有點痛,但她也笑出聲,揉了揉她劉海,“你傻不傻啊?”
林聽裝作不知道她在說什麽,“我應該不笨,除了這次考試外,以前從來沒跌出過年級前十。”
丁倩雯誇張地豎起大拇指,“原來我後桌是個超級大學霸,跟你混,那我成績還不得一路高歌?”
說着,她忽然擡手指向右手邊一處施工場地,“據說那兒會蓋個明港最大的圖書館,就是裴寂他爸媽投資的,只有霖安的在校生才能進去,可惜現在連地基都沒打好,怕是等我們畢業了,也沒機會進去瞧一眼。”
林聽循着她的視線看去,蓋在磚塊上的綠色毯子被風掀起,鼓鼓的模樣像極航行在海上的三角帆。
“裴寂家很有錢嗎?”林聽感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丁倩雯說:“玩賽車的家裏普遍都有錢,裴寂家當然也是,只不過十幾年前還沒到現在這種程度,是他爸為了他的後續培養,放棄在國內安穩發展的事業,把市場投向海外,所以在裴寂五歲後,就和裴寂媽媽一起出國了,裴寂自己想留在明港陪他外婆,就沒跟着走。”
“我跟你說啊,裴寂七歲的時候,他爸還直接斥巨資給他在明港造了個卡丁車練習賽道。”
“裴寂算得上天賦異禀,參加的比賽基本上都拿了冠軍,最氣人的是,他爸媽從來不給他壓力,只讓他好好享受當下,反正不管他未來走不走職業,家裏都有足夠的能力給他兜底。”
那天林聽還從丁倩雯口中了解到很多關于裴寂的事:
他四歲接觸卡丁車,九歲開始參加比賽,十歲贏遍全國錦标賽所有分站冠軍,後來陸續參加全英、歐錦,分別獲得14-17組別年度總冠軍。
15歲正式參加F4,只靠一年賺足積分升至F3,若非這次意外,他已經在F3賽車上大殺四方。
無疑,這是林聽認識的所有同齡人中履歷最輝煌的一個。
站在一衆被東亞式教育壓榨的高中生裏,有種滿級大佬屠遍新手村的感覺。
而她的青春呢?
是做不完的試題,争分奪秒跑去食堂後滲在脖頸的汗,落在身上磨砂質感的鹽粒,突然飛向後腦勺的礦泉水瓶。
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以前天南地北,以後的人生軌跡也不會有任何重合。
唯一的相交點在于,等到他返校,他們會成為班級裏距離最近的兩個人。
林聽其實還想問除了這些耀眼的成就外,裴寂本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惜回家的路太短,很快她就和丁倩雯分道揚镳。
林聽甩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吃完晚飯,回到自己卧室,拿出試卷做題。
翻動草稿本的時候,意外注意到幾天前留在紙上的那兩個并列在一起的名字,被周邊密密麻麻的數字包裹,依舊清晰,矚目。
再次變得混沌的只有她的思緒。
林聽,聆聽。
丁倩雯說她有個很特別的名字,小時候她也是這麽覺得,直到林靖航欠下巨額債務。
她變成游離在家裏的邊緣人物,她的訴求很少得到滿足,漸漸的,她連嘴都很少張開。
但她的耳朵總能在被迫中被人打開,聽父母的争執聲,聽鍋碗瓢盆破碎的聲音,聽放貸人毫無征兆的敲門聲。
有時會是紀明蘭單方面的埋怨,她總說,要是沒有她,他們早就離婚了。
順勢見縫插針地試探一句,他們要真離婚了,她選擇跟誰。
林靖航看似一言不發,輕飄飄的嘆息卻什麽都說了,也會壓得林聽喘不過氣。
她越來越讨厭自己的名字,很多時候,她感覺自己就是收納別人負面情緒的垃圾站。
後來她偷偷拿零花錢買了副耳塞,每天晚上都會戴,因為長時間沒有換洗,細菌滋生,最後害她得了中耳炎。
耳朵一直在流膿,刺痛難忍,她也沒有去買藥膏塗,任由情況加重,心裏想的是:如果能就這樣變成聾子,該有多好。
——她是如此渴望、貪戀着寂靜。
寂靜,裴寂。
寂。
這個名字真好聽。
在親眼見到他之前,她就這樣先喜歡上了他的名字,讓後來的傾慕成為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她沒想到,這段不為人知的單戀會慢慢将她演化成一只困在青春裏的蝴蝶。
她堅持不懈地振顫着羽翼,盤旋出的卻是一個個毫無結果的氣旋,怎麽也飛不出和他相遇的那年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