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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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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逾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鑰匙上,停留了片刻。我會跟着歸途列車走到終點。它不是一輛需要駕駛員操縱的車,它的路線已經設定好了,它的終點已經确定了。我不需要控制它。我只需要待在上面,在它經過那些位置、到達它的終點時保持清醒。當列車抵達終點時,我會回到現實中。

秦少看着那四把鑰匙。你知道歸途列車的終點在哪裏嗎?他的聲音在問這個問題時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在鑰匙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周逾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

在原型列車的起點處。在第一輛列車開始的地方。周逾的手指在A1和歸途·終之間緩慢地移動了一下,像是他在用觸覺重新确認每一把鑰匙的位置。零把那個空間保留下來了,作為歸途列車的終點。不是他後來建造的那些車廂,不是他設計的那些系統,是那個他在最初的位置上留下的标記。他在創造第一輛列車時,把自己最後的意識藏在了那裏,等有人來把它取走。他說過,那是他在能記住一切之前留下的最後一份記錄,在所有記憶被切割成碎片之前,放進了那個位置。他在創造列車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會忘記,所以他在自己還能記得的時候,把最後的意識放在了那個地方。

陸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位置在周逾進入灰色霧之前的路徑上,在他經過的過程中沒有移動。他站在廣場邊緣靠近石臺的位置,他的姿态保持着他在沉默村莊站立時的固定習慣——雙臂自然下垂,重心均勻分布,目光落在對話正在發生的方向,但沒有刻意靠近。你要去取走零最後的意識?他的聲音在問出這個問題時沒有升高,像是他正在确認他已經知道的事實,而不是在詢問新的信息。

我答應過他,要把他帶出來。周逾沒有轉頭。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灰色天空上,在持續的、接近透明的白色中逐漸辨認着那些正在緩慢消散的廢墟輪廓之間的間隙。他在C層的容器裏等了我很久。他的記憶在那些容器裏,他的意識在歸途列車的終點處。他在知道自己會忘記之前,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我應該把它們帶回去。讓它們重新組成一個完整的存在,而不是分散在不同的容器和位置裏。

你把他帶出來之後呢?他的意識沒有身體可以回去。他在現實中的身體已經死了很多年。陸遠的聲音在說死了很多年時沒有額外的強調,沒有沉重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确認過的事實,不需要通過情緒來增加它的分量。

周逾的目光從灰色天空上收回來,落回自己掌心的鑰匙上。他的手指在歸途·終的表面停住了,在持續的接觸中感覺到它的溫度正在和他的體溫建立同步。我會把他帶回歸途列車。歸途列車不是用來載人的,是用來儲存意識的。那些無面者會被儲存在歸途列車裏,零的意識也會在那裏。歸途列車會沿着它的預定路線行駛,在到達終點之前經過那些位置的路徑會在列車啓動時自動排列,不需要外部乾預。他在那個空間裏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位置。

他把鑰匙收回口袋,他的動作在完成放回的過程中保持着穩定的節奏,像是在完成一項他已經确認了所有步驟的操作。明天出發。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認一件事——還有多少無面者在列車的底層等着被帶回來。他的目光落在秦少臉上,停頓了片刻,像是正在從他的動作和姿态中讀取他是否需要等待答案。

秦少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周逾口袋的位置移開,落在遠處的灰色天空上,像是在用那些正在消散的廢墟輪廓來測量某種距離,像是在确認他即将說出的數字是否準确。不知道。系統瓦解後,那些數據底層的信息已經在逐漸消失。不是被删除,是失去了結構化的标記。它們還在原來的位置,但它們的位置不再可被系統索引。沒有固定的數字可以被驗證,因為沒有記錄系統在列車瓦解時保持着完整的狀态。能确認的是——他們還在那裏。那些在系統瓦解前就已經存在的意識沒有被清除,沒有被釋放,它們只是停留在原來的位置,因為沒有任何操作能夠完成傳送。歸途列車啓動後,那些還存在的意識會被自動識別并傳送上去。不需要預先知道它們的數量,因為列車會逐個确認那些還在的狀态,把它們從數據底層帶到歸途列車所在的位置。它的系統在啓動後會完成剩餘的所有搜索和識別,不需要外部指令來驅動它。

那明天出發。周逾轉身,朝歸途列車的入口走去。他的腳步在灰色地面上形成了持續的聲音軌跡,每一步都在向他确認的方向靠近。他的聲音在他轉身時從他離去的方向傳來,經過灰色空氣的短暫衰減後仍然保持着可以被清晰辨認的響度。今天準備,明天出發。歸途列車一旦啓動,就不會停下來。它在軌道上的路徑已經被設定好了,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改變它的行進方向。我要在那之前确認我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我需要帶到車上的人。那些無面者會在歸途列車經過他們的位置時被識別,那些在數據底層存留的意識會在列車經過對應的坐标時被傳送上來。在它們被傳送上來之後,歸途列車會沿着已經設定好的路線繼續前進,在到達終點之前不會改變速度或方向。起點已定,終點已定。我需要走完這段路程。

他繼續走向灰色霧的方向,他的身影在越來越淡的灰色天空下逐漸變遠,像是正在從一種狀态向另一種狀态過渡,在持續的移動中保持着與周圍背景的分界。秦少從廣場邊緣站起來,陸遠從石臺旁邊走下來,三個人之間形成了一段間距,但他們的方向一致,都朝着同一個方向移動着,沿着灰色天空下那條正在變得越來越透明的路徑,走向歸途列車入口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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