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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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越來越不愛動彈，但我上次在家裏放了你的語音，它一下子就擡起頭來了，可能也是因為想你了吧。”
陳默青碎碎念着，把這些日子身邊發生的事情都和她說，徐珍珠隔着厚重的透明防護玻璃，什麽也聽不見，可觸及他臉上溫柔的憂傷，幾乎不忍心看下去。
“春天又到了。”陳默青繼續道，“今天天氣不錯，開了很多花，你喜歡的鈴蘭花也開了。”
“滿滿。”陳默青輕柔地喊江滿的名字，她安靜地躺在那裏，無法給出任何回應，他也繼續說着，“你知道鈴蘭花的花語嗎？”
“是幸福歸來。”
他拉着江滿的手放到臉上，偏頭吻在她的掌心，淚落下，“我一直在等你，滿滿。”
“等我的幸福歸來。”
時間過得真的很快，轉眼又過去了半年，陳琦玉和齊天臨也來看過幾次江滿，自然也看到了自家男兒為了她近乎瘋魔的狀态。
陳琦玉看着明顯頹靡的陳默青，氣不打一處來：“你至于嗎？誰離了誰不能活？你有什麽必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陳默青聽不進去，和他們大吵一架，最後索性訂了兩張機票，“我給你們買了出國的機票，你們出去玩玩吧。”
氣得陳琦玉帶着齊吉臨轉身就走，此後再也沒來過北京。
經過臨床試驗之後，蘇醒計劃正式投入市場，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在社會上引起了巨大的積極反響。
三腳貓在過完它的生日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在醫院裏，陳默青一直在給它放以前江滿叫它寶寶的音頻。
三腳貓在閉眼之前，在陳默青懷裏努力地擡起頭，看了一眼播放錄音的手機，然後溘然長逝。
“那是我第二次見陳總哭得那麽難過。”徐珍珠給江滿活動關節，想起那天晚上，也有些鼻酸，“你要是醒來知道，肯定也要很難過的。”
“但是三腳貓是老死的，所以大概是沒有多痛苦的，只是它可能也在想為什麽媽媽不在身邊吧。”
岳青萍走進來的時候，徐珍珠想抹眼淚又不敢，畢竟她手上剛做過消菌。
“岳教授，您來了。”
岳青萍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江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也流露出一分難過，“她最近怎麽樣？”
徐珍珠苦笑了一下，“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不是代表好的跡象，只是因為她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維持這個狀态罷了。
岳青萍也不年輕了，她看着江滿，又想起她早早離世的摯友楊安琪，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成了她的學生，在這條路上比她更能堅守，應該會高興的吧？
只是命運向來捉弄人。
楊安琪總是和她說起她的女兒，說她冰雪聰明，說她稚氣未脫卻又偏愛板着臉裝大人，說她總愛分享些小事，還說她立下壯志要做和媽媽一樣的科學家。
幾乎全研究所都知道她有個女兒。
岳青萍偏開了眼，問徐珍珠，“你不是說有問題想找我嗎？”
徐珍珠立馬想起來正事，她轉身去找她覺得有問題的數據，岳青萍就留在那裏，看着江滿，略有些遺憾：“如果我早點把小滿交到你手上就好了。”
她把裝着初始代碼的那塊腕表拿了出來，已經做過簡單的消毒，所以她直接給江滿戴上了。
和給陳默青的那個代碼不同，這一串代碼岳青萍融入了楊安琪病逝之前的一段影像，并且語音也改為了用她的音色，那是她留下的遺書。
之所以沒一并給陳默青，是因為岳青萍想到了摯友的囑托，所以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親自交給江滿。
“hello，滿滿寶貝。”再一次聽見楊安琪的聲音，岳青萍下意識地看一眼江滿，“我是你的小滿，以後我會陪着你一起長大的呦。”
江滿仍舊毫無反應，岳青萍很難說那一瞬間的失落，但好在徐珍珠很快就拿來了東西。
岳青萍和徐珍珠讨論了一會，最後決定去實驗室詳細看一眼是什麽情況。
江滿微動的指尖沒人注意到。
“媽媽，以後我要和你一樣做一個科學家！”
“好樣的，我們滿滿就是有志氣。”
“我是小滿，滿滿寶貝，你還在睡覺嗎？”
在無人的看護室裏，躺在床上的病人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而後是指尖費力地擡起一些，又很快落下。
“滿滿寶貝，該起床啦。”
江滿睜開眼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腕，看見那塊腕表的之後，以為自己還在潛意識裏。
直到母親的聲音從那塊腕表上傳出來，“滿滿寶貝，你終于醒啦。”
江滿鬼使神差般地點開腕表，發現裏面有一個屬于滿滿寶貝的板塊，她忍不住點了進去。
是全息投影。
她看着明顯消瘦不少的楊安琪，并沒有立馬反應過來這是她的母親。
“滿滿，你過得好嗎？”楊安琪依舊是她印象裏的溫柔模樣，只是大概被病痛折磨，所以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今年應該就要中考了吧？”楊安琪眉眼溫柔地注視着江滿，“媽媽給你送的生日禮物你喜歡嗎？我也不太了解這個年紀的你了。”
“你長高了嗎？來月經了嗎？媽媽給你寄的衛生巾收到了嗎？你學會貼衛生巾了嗎？”
……
江滿有些迷茫，楊安琪說的這些，她什麽也沒有收到，她還記得第一次來生理期時的窘迫心理。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确認，她是一個沒有母親的人了。
楊安琪說了好多好多，江滿淚流滿面地看着，她大概明白過來，江程鑫在其中做了些什麽。
讓一個牽挂孩子的母親無法見到孩子，甚至給的撫養費，寄過來的思念都沒有送到孩子手裏，讓一個孩子誤以為母親不愛她不要她，甚至怨恨母親。
這居然是一個父親做出來的事情。
江滿剛剛醒過來，還沒有什麽力氣，可依舊忍不住痛哭出聲。
影像播放結束，小滿察覺到她情緒的巨大波動，立馬開啓了情感安撫模式，同時傳遞了消息給陳默青。
江滿的恨意幾乎将她吞沒，她想到江程鑫，想到楊安琪，那是她的母親，從來沒有丢下過她的母親。
她不會允許江程鑫再一次破壞她的生活的，絕不。
陳默青收到腕表上的震動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什麽，幾乎是狂奔了起來。
匆匆推開門的那一刻，江滿朝着他微微笑了起來。
她眼中閃着淚光，臉色依舊是白的，只是坐在那裏，就有一種不真實感。
也許是近人情怯，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前，他很害怕這只是一場幻夢。
江滿仍舊坐在那裏，笑顏一如既往：“陳默青。”
“抱歉。”
“讓你久等了。”
—全文完—
2026.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