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去母留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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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柚的生活彻底被打碎了。
先是家门口多了很多陌生人。
有人说是来送快递的,可手里根本没包裹。有人蹲在楼下抽烟,一蹲就是一下午,眼睛盯着她家的窗户。
然后,身边突然出现了很多“好人”。
楼下陌早餐店的老板娘突然热情得过分,每次她去买包子都多塞两个,笑着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多吃点。”
夏知柚转身却听见老板娘在打电话:“对,她今天出门了……”
隔壁的王阿姨主动来帮她带孩子,说自己孙女大了,闲着也是闲着。
夏知柚一开始很感激,直到有一次提前回家,看见王阿姨正拿着手机拍宝宝的视频,嘴里念叨着:“这个角度好,脸看得清楚。”
就连小区保安都变得格外殷勤……
夏知柚感到恐惧,像是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夏知柚只能减少各种工作上的往来。
她把音乐搞件全部转成线上交付,推掉了所有需要出门的会议。
她待在家里,门窗锁死,窗帘拉严,像一只被围困在笼子里的囚兽。
*
可就算这样,恐惧还是一步步逼近。
裴家那边下了多次通牒,措辞一次比一次强硬。
先是李秘书的电话,语气还算客气:“夏小姐,裴家希望您能带孩子回裴家一趟。老爷子想见见重孙女。”
夏知柚说:“当初说好了,孩子跟我姓,跟裴家没关系。”
李秘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此一时,彼一时。”
后来就是更直接的手段了。
有一天,社区服务中心的人上门,说接到上级通知,需要重新审核宝宝的户口材料。
夏知柚把出生证明、疫苗本、她的身份证全拿了出来,对方翻了一遍,说:“孩子的姓有问题。按规定,这种情况需要父亲方签字同意才能跟母姓。”
夏知柚愣住了:“什么规定?我当初上户口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政策变了。”对方面无表情,“您最好联系一下孩子的父亲,让他配合一下。不然这个户口——”
“不然怎么样?”
“只能先冻结。”
夏知柚只能无助关门。
夏知柚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宝宝在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一路爬上来。
她终于明白了。
裴家不需要来抢。他们只需要让她的生活变得寸步难行,让她自己撑不住,自己把孩子送过去。
夏知柚喃喃自语,“我可以坚持下去的。”
可事情远不止这些。
夏知柚都没想到,远在海外的李小满竟然回来了!
再一次卷入到她与裴家的破事中。
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门铃响的时候,夏知柚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李小满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脸色很平静。
她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身体挡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李小满看着她,语气温和:“知柚,我是来帮你的。裴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法律文件,如果你不主动配合,他们会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孩子的抚养权、监护权,全都会被剥夺。”
“这是我的孩子。”
“可也是裴家的血脉。”李小满叹了口气,“知柚,你冷静一点。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能给她什么?”
“裴家能给她的,是你这辈子都给不了的。你想想,她以后要上学,要出国,要继承家业,你拦得住吗?”
夏知柚的手在发抖:“你走吧。”
“知柚!你不要任性!”
“滚!”
她把门摔上,李小满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夏知柚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分不清李小满到底是裴家的人,还是外面那些人的说客,还是她当真是为了她。
所有人都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夏知柚分不清哪根线连着谁,哪根线会勒住她的脖子。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她只能像惊弓之鸟一样,抱着孩子躲进卧室,把门反锁,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可外面的声音还是灌进来。
电视开着,新闻台的主持人正在讨论:“……裴家继承人丧失生育能力后,其唯一血脉的归属问题引发广泛关注。”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从孩子长远利益出发,由裴家抚养更有利于其成长……”
夏知柚捂着耳朵换了台。
另一个频道,情感节目。嘉宾在说:“……我觉得这个女孩子太自私了。你想想,裴家那么大的家业,孩子回去就是公主。你拦着不让,到底是为孩子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那点执念?”
再换。
广播里,深夜节目的主播用温柔的声音念着听众来信:“……我理解那个妈妈的感受,但是理智地说,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族背景。”
“裴家能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医疗、最好的一切。爱她,就应该放手……”
所有能接收到的信息渠道,全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就该主动把孩子还给裴家。
这才是对孩子负责,这才是母爱。否则就是自私,就是偏执,就是拿孩子的前途来赌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夏知柚把遥控器砸向电视。
屏幕暗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宝宝含着小拳头发出的吧唧声。
她抱着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起初只是无声地掉泪,后来肩膀开始抖,再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整张脸皱起来,眼泪往外涌,像决堤的水。
夏知柚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是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把宝宝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谁要夺走就得先把她撕碎。
“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
不该什么?夏知柚说不出来。
她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窗外起了风,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
树叶在风里翻卷,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已经是秋天了吗……”她喃喃地说,“怎么……怎么会这么冷……”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
宝宝也看着她,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嘴瘪了瘪,像是要跟着哭。
夏知柚忽然紧紧地抱住她,把脸埋进宝宝的小衣服里。
“宝宝……”她哽咽着,“妈妈在……妈妈在……”
可她自己的心在喊:有没有人能不能抱抱我?
“裴烬辞……”
她下意识喊出了一个早就盘旋在心底的名字。
“裴烬辞,裴烬辞,裴烬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