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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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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明的眼眸通紅,眼底布滿血絲,滿是疲憊與恐懼,卻并非全然的瘋癫,深處藏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警惕與機敏。他嘴唇乾裂起皮,微微翕動,聲音沙啞得如同被反複摩擦過:“你……你想乾什麽?”

“我沒有想乾什麽,至于你失蹤之後,具體去了哪裏,我不清楚。”

“但你在那個地方,經歷了什麽——”謝共秋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直直看向餘明的眼底,“我一清二楚。”

餘明瞳孔驟然驟縮,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強撐着渾身撕裂般的疼痛,艱難地坐起身,後背緊緊貼着床頭,雙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下意識地往後縮,哪怕身體虛弱到極致,依舊保持着最後的防備。

“你到底是誰?!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他的聲音發顫,眼底滿是驚惶,卻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反而在快速觀察着謝共秋,試圖判斷對方的來意。

“別緊張。”

謝共秋看着他滿身傷痕、緊繃如驚弓之鳥的模樣,語氣稍緩,少了幾分淩厲,“我要是想殺你,你根本活不到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着餘明,聲音低沉:“我只是感慨,這麽多年,我只見過兩個人,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走出來,并且還能活着,能撐到現在,這說出去,都是奇跡。”

餘明臉色慘白如紙,痛苦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穩住情緒,啞聲問道:“另一個……是誰?”

謝共秋擡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一字一頓:“我。”

“……怎麽可能?”

餘明猛地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眼底滿是震驚,甚至忘了害怕。他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氣質清冷、強大從容的魔法師,和自己有着同樣的經歷。

“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沒必要騙你。”

謝共秋攤了攤手,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我比誰都清楚,那裏是人間煉獄,是魔鬼橫行的地方,屍橫遍野,喪心病狂。我更清楚,你嘴裏喊着想死,從來都不是矯情的話,而是待在那裏,刻進骨子裏、融入血脈的,最原始的沖動,對不對?”

餘明徹底沉默。

“那是什麽樣的地方,你和我最清楚不過。”

謝共秋看着他的模樣,語氣驟然轉冷,帶着幾分漠然的犀利:“既然我們是同類,那我就直問你——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如果憑借自己的話,你怎麽可能從那樣的深淵裏爬出來?”

“神明救不了我們的。”

“可你現在,好端端地躺在這裏,傷勢穩定,性命無憂,到底是為什麽?”

餘明怔怔地看着謝共秋,眼眶猛地泛紅,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床單上,暈開淺淺的濕痕。下一秒,他徹底崩潰,發瘋般在床上摸索着,想要找利器自殘,雙手瘋狂撕扯着手腕上的舊傷,任由鮮血滲出來,又狠狠擡手抽打自己的臉頰,滿臉都是絕望與自我厭惡。

謝共秋始終坐在原地,沒有上前阻止,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掙紮與痛苦。

“你這樣自我折磨,他會開心嗎?”

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餘明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渾身一顫。

他停下所有動作,趴在床邊,肩膀劇烈起伏,失聲痛哭,聲音裏滿是愧疚與恐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是個畜生,我不配活着……”

“你說得對,神明救不了我,從來都救不了我……”

“那是誰救了你?”

謝共秋心知肚明,卻依舊步步緊逼,目光緊緊盯着他,語氣堅定,“你敢說出來嗎?”

餘明猛地擡起頭,滿臉淚痕,眼底卻燃起一絲倔強的光。

他像是終于卸下了所有防備與禁锢,第一次在人前,坦然地喊出心底的答案,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是他,是我喜歡的人。”

“神明救不了我,是他!”

淚水模糊了餘明的雙眼,可語氣裏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只是下一秒,又被無盡的自我否定淹沒:“可我這樣的人,這樣的貪生怕死,這樣的膽怯畏縮,他為什麽要救我?我早就應該死在那裏……”

謝共秋看着他崩潰痛哭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悲傷,如同消散的雪,如同融化的冰,轉瞬即逝。

“他很愛你,為了救你,他一定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謝共秋語氣平靜,目光卻帶着審視,直直看向他的內心,“可你呢?你對他,真的是愛嗎?還是愧疚的憐憫,是求生的欲望,是自我安慰的謊言?”

“你從小養尊處優,頂着上等人的身份,真的能放下所有偏見,去愛一個你曾經不屑一顧的人?一個下等人。你現在這樣不好嗎?回到家裏,遠離噩夢,養好傷口,重新過你的生活,徹底忘掉他,不好嗎?”

“為什麽還要讓你的爸爸媽媽,門外的富豪夫婦,拼了命地把消息散播出去?”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外界關于你的所有消息,都能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為什麽,你不是有更好的選擇嗎?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畢竟你也知道,和他們作對,你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病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餘明壓抑的哭聲。

空氣陷入了寂靜。

久久的沉默。

沉默到,謝共秋以為自己已經得到答案的時,他聽到了餘明的回答。

餘明擡起頭,擦去臉上的淚水,雖然臉色慘白,嘴唇顫抖,眼底卻透着前所未有的堅定。

“以前我不知道。”他看着謝共秋,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但現在我明白,我愛他,和身份無關,和世俗無關,和一切都無關。我不可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哪怕千刀萬剮,粉身碎骨,我也要去找他。”

謝共秋微微怔住,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可置信。

“怎麽?你要阻止我?”餘明啞聲問道,眼神裏帶着一絲倔強的反抗。

“你想多了。”

謝共秋回過神,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神微涼,“我只是好奇,你,或者你背後所代表的,眼高于頂的上位者,真的會愛嗎?愛上一個低賤的,出身卑微的下位者?”

“為什麽不會?”

餘明微微喘着氣,身體虛弱到極致,手指因疼痛不停顫抖,可聲音卻異常堅定,眼神銳利地看向謝共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說,但你太傲慢了,魔法師。”

謝共秋不悅地皺眉。

“愛本來就毫無道理,愛從來都和身份地位沒有關系。”

“你質問我的時候,其實也是在質問你自己。我看得出來,大魔法師,你和我一樣,心裏藏着同樣的掙紮,有着一模一樣的影子。”

“嗯?你所謂的一模一樣,也只是因為我們都經歷過相同的地獄僅此而已。”

謝共秋面色驟然一沉,周身氣息冷了幾分,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深邃,不再有絲毫躲閃,直直與餘明對視,語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句話說完,他才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波瀾,自嘲般輕笑一聲,似乎在懊惱自己方才的失态。

“不是的。”

餘明輕輕搖頭,咳嗽了幾聲,胸口劇烈起伏,卻依舊執着地看着他,眼神無比認真。

“不是這樣的。”

餘明咳嗽地更加厲害,咳得整個人都在床上蜷縮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冷汗順着太陽xue往下淌。

然後他擡起那雙像是燃着火的眼睛,看向謝共秋。

“如果你和我的情況一樣,”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在石頭上的,“那你當時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謝共秋沒有回答。

“大魔法師。”

“你要有承認自己被愛的勇氣,也要有去愛別人的勇氣。”

房間裏徹底安靜了。

監護儀還在“嘀嘀”地響着,像是在為這句話打着某種固執的、不知疲倦的節拍。

窗外的最後一縷光終于沉入了地平線。

黑暗從房間的四個角落緩緩漫上來,将所有人都吞沒進去。

謝共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側臉隐沒在暗影裏,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地、不可察覺地亮了一下。

像一塊以為已經熄滅的木炭,在最深的暗夜裏,忽然被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亮了一線微弱的、不肯熄滅的餘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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