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败中取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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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清晨比关内来得更早一些，早间的一场大雨，让大政殿两侧的十王亭还笼在薄雾里，殿前的青砖地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值夜的巴牙喇亲兵刚换过岗，新上来的侍卫站得笔直。

殿内已经点起了灯，八角重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动，偶尔发出一两声清冷的脆响。

黄台吉坐在那张比两侧略高但绝不过分的台座上，面前摊着一份从关内辗转送来的密报，手里把玩着一颗盘包浆的虎牙。

还真是，万万没想到，对待大明一向有用的反间计，居然也失败了。

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坐着几张熟悉的面孔，金国的诸位贝勒，以及谋士，还有两个降将。

当然，所谓正得天聪汗宠爱的牛金星也在其中，除此之外，受到了冷落的朱纯臣也被请来了。

其实朱纯臣应该感谢周鉴，若不是因为此人，他恐怕再没机会来到这样的建奴高层议政场合里了。

众人都十分安静，直到外头传来了禀报。

一身囚服的多尔衮，被两个甲士带了上来，放在了殿中。

自打了败仗回来，他被关了快有一个月。

多尔衮浑身狼狈，穿着粗麻织的囚服，灰白色的布面上留着几道折痕。

他的头发被重新束过了，但发髻比从前松散，鬓角处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阿济格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看到多尔衮进来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别过头去喝了一口茶，目光没有在对方身上多停。

黄台吉看着多尔衮，放下手里的虎牙，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想清楚了？”

多尔衮站在殿中央，声音平稳：“想清楚了。”

“认不认错？”黄台吉开口道，“认了，我这就叫人解开你的镣铐，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山西和草原的事，就算翻篇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阿济格哼了一声，表达不满，他不知道为何大汗如此偏爱这多尔衮，打了如此败仗，竟然只是随便关押了一段时间，就打算放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多尔衮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沈佩璋的心却揪了起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这是一次考验，多尔衮若是轻易就认了错，那么他日后便不会再被重用。

黄台吉的心思，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摩的，认了错便是愚蠢的选择，没有勇气的选择。

多尔衮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我不认错！”

殿中，几人叹息，几人哗然。

只有沈佩璋，松了口气，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黄台吉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怒容，他冷哼问道：“数千人马归你统领，战打成这样，几乎全军覆没，你有什么脸不认错，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便滚回牢房，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出来请罪！”

阿济格却是暗自高兴，心里想着，若是多尔衮再次被关进牢房，他可要去好好教训对方，以报自己失去心爱之人的仇恨。

只见此时，多尔衮站了起来，走到了放着茶水的桌案前，抬起水壶仰头就喝了起来。

他几乎将整整一壶水喝完了，应该是口渴极了。

擦了擦沾满水珠的胡茬子，多尔衮走到了殿中。

“山西那一战，我中了周鉴的计，草原那一战，我也中了周鉴的计。但这不代表我当时做错了。任何人站在那个位置上，都会中计，因为周鉴不会只布一个陷阱，他会一直布置陷阱，这是我事后才看到的。”

多尔衮看向黄台吉，继续昂着头：“我军本就是入关作战，代王和朱纯臣都非能托之人，在关内形如流寇，便是在山西，代王的封地，也根本算不得根据地，就算久守，也会被拖死，就算一计不吃，等大明八方援兵来袭，也是死局，而我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战斗的情报和经验，便是败中取栗，总算没有一无所获。”

黄台吉看着多尔衮，眼睛一眯，闪烁微光。

自己果然没看错他，或许打下大明江山，需要的不止是一代人，有这样的人在，才有希望。

“好一个败中取栗，可在草原上，原本可以撤兵，为何不撤？”

多尔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诱惑太大了，我已经忍了好多次，不光如此，还要稳住阿济格，可大汗，若带兵的是这个蠢货，这一次恐怕不光是要全军覆没，说不准他还会被抓到大明京城当做筹码！”

阿济格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两步走到殿中央，站在多尔衮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

“你说什么？”阿济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能从每一个字缝里渗出来。

“多尔衮，你自己吃了败仗，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贻误战机，你畏敌如虎，你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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