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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刀下留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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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的场地设在帐幕前方的一片空地上,靶子立在百步之外,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箭道上的尘土卷起又放下。

东江镇的将士们依次上前,张弓搭箭,箭矢射出去的时候被风吹偏了一些,但大多还是落在了靶面上。

袁崇焕站在一旁看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低声与身旁的汪翥说几句话,脸上看不出喜怒。

毛文龙站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目光也没有离开靶场。

看完了士卒射箭之后,毛文龙又带着袁崇焕看了别处的操练,以及军备库的情况。

显然,一切都是早有准备,看上去处处都是光鲜之感。

袁崇焕的心里,止不住冷笑。

待巡视完毕,毛文龙备好了酒菜,宴请袁崇焕。

袁崇焕欣然接受:“毛将军,刚好有几件事,本督想与你私下谈谈,咱们边吃边聊吧。”

帐幕里,众人坐在桌案前,酒菜上齐,毛文龙起身敬酒。

袁崇焕假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

“毛将军,且先坐下,你来东江镇几年了?”

毛文龙回身坐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八年。”

“八年。”袁崇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了一下:“开镇八年,尺寸之地未复,朝廷每年拨付的粮饷数以万计,东江镇的兵额却始终是一笔糊涂账,本督派人来核查,你避而不见,本督派人送信来,你避而不答。”

毛文龙的脸色变了变:“督师,东江镇孤悬海外,军务繁杂,核查兵额之事,没那么简单,每日有人走有人来,实在难以计量。”

“孤悬海外。”袁崇焕打断他:“所以就可以不受节制?所以军马钱粮就可以不报?所以奏报就可以尽是欺罔?”

毛文龙没有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看明白了,这袁崇焕是来兴师问罪的。

“袁督师,你这是何意?”

袁崇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毛文龙,你有十二当斩之罪!”

“一,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二,欺君罔上,杀降人难民冒功,三,大逆不道,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之语……”

毛文龙吓了一跳,没想到袁崇焕忽然就给自己扣帽子了,他猛地起身:“袁督师,你想干什么?”

袁崇焕喊了一声:“来人,拿下!”

汪翥和谢尚政立刻带着身边几个亲兵暴起,按住了毛文龙,动作很快。

与此同时,陪同毛文龙的几人正要起身。

“请尚方宝剑!”

袁崇焕大喝一声,盯着几人:“毛文龙谋逆欺君,与你们无关,全都坐下,本督保你们无罪!”

几人踌躇片刻,看着刀已经被架在脖子上的毛文龙,慢慢退了回去。

毛文龙缓缓闭上了眼睛,恨自己竟然没有一点防备,可他真的也料不到袁崇焕竟然敢真的动手杀自己。

毕竟自己可是崇祯口中的“毛帅”,也持有尚方宝剑。

大势已去!

毛文龙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和念头,只待刀锋划过自己脖子的那一刻。

“袁崇焕,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无我,皮岛必反!”

“毛文龙,我给过你机会了,让你调回关内当总兵,可你冥顽不灵,非要在这东江镇作威作福,落得此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说罢,袁崇焕举着尚方宝剑,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下。

“臣袁崇焕!”他的声音响亮,目光坚毅:“跪奏陛下,东江总兵毛文龙,盘踞皮岛已有八载,名为牵制建奴,实则养寇自重,自开镇以来,兵额不清,粮饷不明,私开马市,与建奴通商,朝廷每年拨付粮饷数十万两,今日臣若不动刀,辽东永无宁日,五年复辽终成泡影。”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若五年不能复辽,亦可斩我!”

毛文龙听到此话,睁开了眼睛,大笑了起来:“五年复辽,没想到你当真夸下如此海口,袁崇焕啊袁崇焕,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哈哈哈——”

毛文龙知道明朝的积弊,所以才跑到东江镇这地方来,他想要自保,同时他也知道建奴的强大,所以只是牵制对方,从不打大仗。

现如今听到这五年复辽的豪言,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袁崇焕冷哼:“你死后,辽东必复,斩!”

一个手下,将刀举了起来。

毛文龙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这无可奈何的命运。

人在乱世,当死则死。

只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那掌上明珠,她还没有嫁人,待自己死后,会是何等凄凉命运?

然而,就在这时候,帐幕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帐门口传进来,像是被海风吹得有些变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刀下留人!督师且慢,陛下有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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