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书房谈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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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鉴缓缓开口道：“萨尔浒之战已经足以证明，大明朝已经是纸糊的老虎了，承平日久，内外交困，如今又天灾频发，银子和土地都握在官绅手里，税源枯竭，朝廷入不敷出，官员上下贪腐，尸位素餐，四处都是亡国之相。”

顿了顿，他继续道：“今年陕西旱情已经有了前兆，再过不久，天将大旱，赤地千里，必然流民四起，内乱不止，南方水患不绝，百姓被逼上绝路，除了造反，还能作甚？”

张维贤沉默片刻，不禁重新审视起了周鉴。

此子，绝不是外界传闻的那般不堪，倒是自己走眼了。

不过，他虽然也知道如今大明朝有累卵之危，可却也不觉得，会一下子就崩塌，至少几十年还是撑得住的，说不定后面又有个如张居正这样的人出现，再为大明续命一场。

“自古以来，除了大宋一朝，盛世之下，也难免有内乱，平定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泱泱大明，岂会这么容易就亡？”

周鉴心知张维贤是大明为数不多脑子清醒的人，就连他也不认为大明朝没几年活头了，足见其他人的想法。

“英国公如今执掌京营，想必是知道内情的，京营是个什么样子，还用我说？天子脚下的兵马都成了这样，那其他地方，恐怕早就溃烂成灾了。”

“如今兵事，非一日之积弊，也非我之过，但若真有内乱，只需调拨能战精兵即可平乱。”张维贤这一点还是有自信的。

周鉴不屑一笑：“就算如此，那面对建奴呢？”

张维贤深吸一口气，如今的大明军，早就被建奴打怕了。

周鉴补充道：“你信不信，那些被各门各府当家丁圈养起来的精兵，面对建奴的刀子，也只有跑的份，不在乎能不能战，而是根本不可能有战意。”

张维贤感叹一声：“可惜当年犁庭扫穴，没能将其灭族！”

周鉴伸了个懒腰，靠在了椅子上：“朝廷若再增赋税，天下必反。面对建奴，也是久守必失。到时候内外交困，军饷青黄不接，大明二十年内，必亡！”

张维贤闭上眼睛，脑海中推演着种种可能性，脸色也微微难看起来。

或许，的确是他将一切想得太好了。

甚至可以说，张维贤不愿意去面对眼下糜烂的局面。

半晌后，张维贤睁开眼睛，一道宛如实质的精光闪过。

“国舅莫不是以为，抄了阉党的银子，便能万事大吉？”

周鉴懒洋洋道：“我现在充其量只是个裱糊匠，先把漏风的地方堵上，搞阉党的钱，一方面是解决一些军饷的问题，另一方面等天灾来了，也能少让一些百姓挨饿，压制内乱的根源。”

“然后呢？”张维贤问道。

周鉴沉吟片刻：“打造一支能战之军，出关斩尽建奴。”

张维贤笑着摇头：“就凭你？蚍蜉撼树！国舅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周鉴的声音铿锵有力：“事虽难，做则必有结果！我当然可以当个缩头乌龟，整日花天酒地，江山改姓又如何？我不在乎皇帝姓什么，但若是他日建奴趁大明内乱，杀穿中原，使华夏陆沉，那么我们都将是罪人！英国公，到时候朝中那些个软骨头能跪地投降，你呢？你的子孙呢？”

张维贤继续摇头：“此事，你做不成，阻力太大，你扛不住，趁早回头还来得及，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那帮人心黑得紧。”

“不劳国公费心了，生死自负罢了。”周鉴起身：“告辞了。”

等周鉴走到门口之时，张维贤嘴唇嗫嚅了一下：“站住。”

周鉴道：“国公爷，还有何指教？”

“明日朝会，我会支持你，不过你我并非盟友，我只是想看看，你能活多久，能做成多大的事。”

“哎呀，那多谢张伯父了！我就说嘛，张伯父绝不是我爹那种老混球。”

张维贤白了周鉴一眼：“哼，别叫的那么亲，把我的镇纸放回来，那可值三千两！”

周鉴尴尬一笑，从袖中将偷走的翡翠乌龟镇纸拿了出来，放回到了桌上。

不值钱，他能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