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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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摆手打断了他,从摇椅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老赵,你看你这么急干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京城那边天天查账查粮,人都查麻了。太原这边好吃好喝,你干嘛非要翻账本呢?”
赵行简气的脸色通红。“您本来不就是来翻账本的吗?”
沈炼靠在摇椅上看着他,然后笑了。“某什么时候说某是来翻账本的?”
他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闭上眼睛晃着椅子。“某是来巡粮的,粮能发到陕西就行,太原这边的账...他们配合某就翻两页,他们不配合...某也没那闲工夫,得罪人的事某不干。”
“可您是督理粮储...”
“督理粮储就得往死里得罪人?”沈炼睁开眼,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老赵,某跟你实话实说,某在京城天天被袁崇焕盯着,喝口酒都得偷着喝,在宁远天天被祖大寿看着,出个城都得打报告,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太原,吃好喝好玩好。回了京城还得继续当孙子,这几天的快活日子,你别扫某的兴。”
赵行简看着沈炼,气的浑身发抖。
“沈大人...您要是再这样,某只好如实禀告毕大人了!”
“告啊。”沈炼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下巴朝赵行简扬了扬。“你告你的,某喝某的。毕大人离太原一千里地,你写信给他,来回半个月,这半个月某照样潇洒,写完了记得让某过目,某帮你润色润色。”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行简的肩,转身躺回摇椅上,摇椅嘎吱嘎吱晃起来。
“行了老赵,晚上张大人请客你也去,别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银子似的。”
赵行简没说话,气的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了。
当天晚上,知府衙门后堂。
王如龙今晚喝了点酒,他把靴子蹬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仰成了一个钝角。“张大人,我看您多虑了,这沈炼就是个酒蒙子,天天喝得找不着北,这种人他查个屁的账,再喂他几天,走的时候塞他两千两,他回去跟毕自严说一切正常,完事!”
贾正言手上换了个小酒盅,那张圆脸上难得堆了点笑。“这次我跟如龙站一边,此人的确胸无大志,我在酒楼问过他云仓的事,说的狗屁不通,还说某才疏学浅听不懂。一个管粮的郎中连自己的粮仓都会不管,能有多大本事。”
张维贤坐在主位上慢慢拨着茶盏盖子。
“老夫可不这么觉得...”张维贤把茶盏搁下,“在晋祠那天,他对着斗拱看了半天,他虽说自己不懂建筑,但老夫觉得他看斗拱的眼神,像是懂的人。”
“看斗拱能说明什么?”王如龙把脚收回来,“说明他会盖房子?”
“他在宁远跟毕懋康造过火铳,毕懋康何等人,他既然毕懋卿这么久怎么能看不懂?”张维贤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要是真不懂,看一两眼就够了,他却看了半天。”
贾正言端着酒盅的手停了半拍。
王如龙挠了挠头。“您的意思是他在装?可是这装的也太像了啊。”
“不急。”张维贤把茶盏端起来,“再看他几天,他装,咱们陪他装。他若真是来查账的,早晚忍不住。”
夜深了。
知府后院一间不起眼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窗纸上映着一个瘦长的影子站在书架前面,那人像是在翻什么东西,找到之后便坐下了。
张维贤坐在那看着那人,那人坐在暗处,看不清长相。
张维贤率先开口。“沈炼这几天...你怎么看?”
窗纸上的影子晃了晃,沉默了一阵。
“看着不像是演的。”声音压得很低,“此人贪杯好色,言语粗鄙,胸无大志,这趟来太原看着就是来享乐的,应该是在京城被袁崇焕管得太紧,好不容易出来放松几天。”
“不过此人今日还说了一番话,他说粮食能发到陕西就行,听着倒像是真话。照属下看,此人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唬人,其实好糊弄,花钱供着,供到他走...什么事都不会有。”
张维贤点头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天,沈炼在太原的第六天。
粮车大队已经在仓库门口停了整整六天。
何崇文的信从通州来了五封,最后一封措辞已经开始冒火星子了。
沈炼照样喝,白天逛太原的集市,在古玩摊上跟摊主讨价还价买了把折扇,说是要带回京城送人。
中午吃刀削面加三勺醋,晚上搂着侍女划拳,侍女被灌得面红耳赤,他在旁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
沈炼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边摸黑翻出笔墨。
就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了把纸叠好,走到隔壁敲了两下马进忠的门。
马进忠开了门,沈炼把纸条塞进他手里,压低了声音。
“明天一早,别让任何人看见,按上面的做。”
马进忠低头看了看纸条,抬头的时候沈炼已经悄无声息的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