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别胜新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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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管的铁套圈卡在炮座上，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可上下平移＂，药膛的位置画得比红衣大炮还深。

沈炼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毕懋康。“老毕...这是你画的？”

毕懋康得意的笑了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头在图纸上炮管的位置点了一下。“老夫管它叫毕氏铜炮，用铜铸的，炮管六尺，重两千斤，平时的红衣大炮打一斤火药，它也打药一斤，红衣大炮的铅子八两，它也是八两，但射程可不止二十里。”

沈炼连忙追问道，“多少？”

毕懋康停顿了一拍，将手指从炮管上挪到图纸右下角一小行数字上。

“三十里！”

沈炼呆呆地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一阵，三十里...袁崇焕现在城头上那批红衣大炮最远不过二十里。

“老毕...你可知道三十里什么概念，皇太极的骑兵从地平线上露头到冲到城墙根底下，快马也得跑小半个时辰，你的炮三十里外就能往他头顶上砸。如果有二十尊这样的炮架在宁远城墙上，皇太极再多骑兵估计连城墙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炸散了。”

毕懋康听完一反常态，没有得意的表情，反而有点扭扭捏捏。

“那个...百煅，这个炮现在有几个难处...”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道，手在案桌上空比划了一下，看得出他想说却有点难为情。

“第一个难处是铜料，铸一尊铜炮两千斤铜。蓟镇的铜矿现在一天的产量连一尊炮的铜胚子都不够铸。第二是铸炮胚得单独开模，跟火铳不一样，炮胚是铸出来的，这是两门手艺。学徒们现在只会做火铳，铸炮胚得从头教。第三就是模房，铸炮的炭火温度跟钻铳管不一样，得单独开一间，地方、人手、铜料，三样都得从头来...”

他把手从案桌上空缩回来，声音越说越小。“没事百煅，我知道这让你为难，要不咱先把这六百支铳交了再....”

“造！”

毕懋康愣了一下。

沈炼把手往图纸上用力一拍，整个木案震了一下。

“铜料不够，云仓调度板上明天就挂铜料专线，归化分仓往东那条商道现在已经铺到科尔沁了铜料管够。人不够，某去找人，宁远不够去蓟镇，蓟镇不够从归化调，扎那在草原上认识会铸铜器的蒙古匠人多得是。新厂就设在火铳厂右边那排空地，某今天就让老周带人去清。”

沈炼从案桌上把手拿起来，转过身看着毕懋康。

“老毕，你不要有所顾虑，你所需的某刚才说了，一样不缺你的，因为你创造的是大明的未来。”

毕懋康低着头站在案桌边上，几滴眼泪在眼中打转，脸上的眼镜都打湿了。

过了好一阵。

“百煅...老夫在蓟镇那几年，半夜画这张图的时候，窗外头就是皇太极的骑兵在草甸子上烧烽燧冒的烟，那时候我就想这炮要是能造出来，城外头那些烟就冒不起来了，可是没有人让老夫造...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张图这辈子就只能跟着我进棺材了...”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蹭完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搁在案桌上，拿袖子往脸上整个抹了一把。

“百煅...真的谢谢你。”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头的眼睛红了一圈。

沈炼双手抱拳，深深的对着毕懋康鞠了一躬。“毕大人，是某要谢你，有你是大明之幸，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成！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在所不辞。我先把第三批铳管的铜垫圈装完，今晚上开始画炮胚开模图纸，天亮之前给你。”毕懋康转过身朝院子里一扬手，声音放开了。“老周！今儿个下午把右边空地上的旧木箱全搬走！新炮胚的模房腾出来，小齐你帮老周清场地，搬完了回来继续钻管别停！”

满院子的人应了一声。

老周把袖子往上一撸带着几个学徒拎着撬棍去右边拆旧木箱了，小齐跟在老周屁股后头帮着忙。

沈炼靠在木案边上看着毕懋康弯下腰把铜炮图纸慢慢卷起来拿麻线扎好，搁在铳管箱子最上面。

毕氏铜炮，三十里射程。

沈炼记得在他的前世，这尊炮要等到崇祯十一年济南城破那天才被人记住，那个抱着铜炮在城楼上哭到睁不开眼的小老头，炮是好炮，炸得后金前锋人仰马翻，可城还是破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这才崇祯元年，毕氏铜炮提前了整整十年。

十年，够他把大明城墙上的铜炮换一遍了，以后管他是皇太极还是李自成，只要在地平线上露头就得挨炸，跑到城墙根底下的每一步都得从炮火覆盖范围里爬过来。

这辈子这个小老头不会再抱着大炮哭了。

因为城不会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