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毒龙之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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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统治了尼福尔海姆上万年、令九界众生闻风丧胆的万恶毒龙，就这样瘫倒在了距离核心承重截面仅仅两个身位的地方。

它挣扎着。锋利的爪子抠进坚硬的根质地层，划出深深的沟壑，试图撑起沉重的头颅，继续向那甜美的生命气息前进。可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只能让头颅微微抬起寸许，便重重砸回地面，溅起一片毒血与断茬。

它只能躺在那里，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呜咽。墨绿色的毒液从嘴角不断滴落，在身下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黑色的龙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出，与世界树的汁液混合，在它身下汇聚成一片泛着油光的湖泊。

它那只浑浊的独眼，缓缓转向赫瓦格密尔泉的方向。光芒一点点从眼底熄灭，像燃尽的炭火，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不甘、怨恨，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战斗，结束了。

“哐当。”

妙尔尼尔从曼尼手中滑落，砸在覆着坚冰的木质断茬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曼尼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巨大的碎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叫嚣，骨裂的手臂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往下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不远处，艾利克斯身后的光之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他踉跄了几步，膝盖一软差点栽倒，伸手撑住一块巨石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布伦希尔德从格拉尼背上滑了下来。神驹格拉尼也四肢发软，打了个响鼻便屈膝卧在了地上。布伦希尔德背靠着它，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再也站不起来。

摩迪也撑不住了，身体一歪便倒在了地上，长矛滚到一边。他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乌勒尔望着倒地的尼德霍格，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神力透支的眩晕感瞬间袭来，他晃了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冰面上，紫杉木长弓从手中滑落，砸在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胡须与眉毛上都结了厚厚的白霜，脸色青得像寒冰，肩膀的伤口早已被冻住，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三十公里外，赫尔薇尔也停下了挥剑的动作。失去了黑暗能量加持的噬根蠕虫，像退潮般纷纷钻回主根深处的裂缝里，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拄着卷了刃的提尔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色的毒血顺着她的手臂、剑身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的水洼。

突然，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发黑的血，显然也中了不轻的毒。

整个庞大的行星级空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鎏金的世界树汁液，从核心截面的裂缝中缓缓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空旷的空洞里回荡，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尼德霍格那微弱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

布伦希尔德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她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奥塔尔身边，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探向他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他还活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眼眶瞬间红了，“只是受了重伤，昏迷过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所有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曼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圭妮维尔化为人形，扶着冰壁慢慢坐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曼尼休息了片刻，撑着地面站起身，捡起妙尔尼尔，一步步走向尼德霍格。

他走到这头恶龙高大的头颅旁。曾经不可一世、张口便能吞下一座山峰的万恶毒龙，此刻像条垂死的老狗，瘫在地上苟延残喘。它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看到曼尼与他手中的雷神之锤，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曼尼举起了妙尔尼尔。微弱的雷光在锤身上跳动，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

“等等。”

风声轻响，圭妮维尔落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拦住了他举起的手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带着凝重，望向尼德霍格身后的阴影深处。

“不要杀它。”

“为什么？”曼尼不解地皱眉，垂眸看向她，“它差点毁了九界，曾经害死过多少人。现在不杀，等它恢复过来？”

“杀了它，赫尔会立刻降临。”圭妮维尔轻轻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一直在等这一刻。我们现在神力耗尽，全员带伤，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曼尼心头一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空洞深处的网状支撑结构阴影里，浓郁的黑雾正在缓缓凝聚、成型。先是宽大的黑袍下摆垂落，再是一半枯骨一半少女的身形缓缓浮现。她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周身散发着死寂的寒气，连周围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她的瞬间化作了黑色的灰烬。

冥界女王赫尔，已经来了。

尼德霍格微弱的呼吸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空气中刚刚散去的压迫感，再度卷土重来，甚至比面对恶龙时更加沉重、更加冰冷。

九界的危机，似乎并没有解除。

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