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寶石頭面 “入了夜,沒人會看見我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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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紅寶石頭面 “入了夜,沒人會看見我們……
安寧搖頭說不冷, 乾脆拽上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上一些?,手?掌溫暖而乾燥,指節分明。只?是常年習武, 指骨與掌心連接處有幾處繭子?, 摸來澀澀的, 剮的她指腹微癢。
“快走快走!回宮便不冷啦!”
兩人?在漫長的宮道上小?跑起來。
安寧提着?鬥篷下擺, 鵝黃的宮裙在夜色中翻飛如?蝶。
玄烨起初還有些?顧及儀态,很快被?她的歡快所感?染,情不自禁地随着?她一同奔跑起來, 往日裏緊繃的臉龐舒展。
那兩張臉龐是如?出一轍的歡笑。
一個?是純粹的笑着?,另一個?則是不由自主看向她臉龐的微笑。
宮燈的光暈在奔跑中連成流動?的暖黃色線條 ,石板路被?踩出細碎的響聲。
有守夜的太監遠遠瞧見, 慌忙側身站到牆角邊低頭避讓, 待皇上與赫舍裏格格過去,才敢擡眼偷偷地瞧——
皇上與赫舍裏格格手?牽着?手?跑過宮道,身後綴着?一群不敢追得太緊的宮女太監, 那場景竟不似在深宮, 而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兄妹在嬉鬧。
何時見過皇上笑得這樣真心呢?
果然?如?安寧所料, 兩人?沒跑多久, 灰黑的天幕再度飄起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幾片, 漸漸密實了起來。
“果真下雪了!”安寧猜中了老天爺的心思, 興奮地手?舞足蹈, 揚起的笑臉挂着?燦燦然?的光亮, 任由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我說的真對!都可以去欽天監挂個?閑職了!”
“再自誇要着?涼了。”玄烨無奈,攬住她的肩膀, 徑直将人?往暖和的轎辇裏塞。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轉眼便至太皇太後的壽辰之日。
這兩年為太皇太後侍宴的人?從兒子?變成了孫子?,臺前再也沒了那個?會為她彩衣娛樂的人?。
這生辰,太皇太後過的沒那樣高興。
壽宴上,玄烨當衆為三位太後加尊號,除卻太皇太後那又長又拗口的尊號之餘,尊親生母親為慈和皇太後、博爾濟吉特太後為仁憲皇太後。
博爾濟吉特太後今日打扮得明豔 ,上了妝,瞧來英姿飒爽,就?是被?仁憲這個?尊號逗笑了好多回,她捏捏安寧的小?臉,取笑道,“哀家日後定然?待赫舍裏格格仁愛。”
她分明這樣年輕,不過二十多歲,故作老氣的端着?太後的架子?,又是存心戲弄她!
倒是佟太後時過兩月,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太醫的調理起了作用,加上心情舒暢,她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再也不複兩月前的哀頹模樣。
到了年宴,安寧終于見到自己的那位庶姐。
這是公衆一年裏最為盛大的宴席,不僅宗室王公、文武百官要出席,連有诰命在身的外命婦們也得了恩典,可攜子?女入宮參宴。
赫舍裏家作為滿洲八大姓之一,又是輔政大臣索尼的家族,自然?在受邀之列。佟佳氏身為索尼嫡長子?的正妻,攜了庶長女入宮。
只?是噶布喇不過侍衛內之臣,官職并不尊貴,因而佟佳氏的命婦朝服也不那麽隆重,相對簡樸許多。
安寧老遠就?瞧了個?清清楚楚。
那位跟在佟佳氏身後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而溫順。
她今年十歲,已長至佟佳氏的肩頭,身穿水紅色繡折枝梅的旗袍,外罩月白色坎肩,頭發梳成标準的一字頭,只?簪了幾朵珠花并着?一支白玉簪子?,打扮得得體而不張揚。
踏綠跟在安寧身側,神色未變,卻不放心地瞧了一眼自家格格的臉色,她擔心格格當衆掉臉子?,被?人?瞧見了不好,所幸格格臉上溫軟的笑沒消。
不等?走到跟前,佟佳氏的聲音先到了,“安寧。”
她身旁的少女随即屈膝,行了個?标準的深蹲安禮,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奴才昭蘭給公主請安,願公主萬福金安。”
安寧微驚,連忙讓踏綠去扶她。
這宮裏上下無人?會稱她為公主,她的确享了固倫公主之尊,到底也不是公主,況且論齒序,她是妹妹,哪有姐姐給妹妹行禮問安的道理?
不過她也明白,這位姐姐這般做,是為表尊敬,待她若公主那般行禮問安,雖然?逾越,也是奔着?讨好她。
佟佳氏滿意地點點頭,對赫舍裏昭蘭的懂規矩很高興,她拉了拉昭蘭的手?,溫聲道:“昭蘭這孩子?一貫乖巧懂事,回家後從沒讓人?操過心,蘇泰從前頑劣不服管教,昭蘭卻能帶着?他用功讀書,你二叔父也喜歡她。”
蘇泰是索額圖的獨子,自來被?養的嬌生慣養,無法無天,人?嫌狗憎的,安寧在家最煩他了,從不跟他說話。
“那是因為蘇泰弟弟本性不壞,”赫舍裏昭蘭坦然?說着?,擡眼看向安寧,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捏到他在意的命脈,自然乖乖聽話。”
“公主在宮裏住着?,難免鞭長莫及,怎能叫家裏人?拖您的後腿?”
這話說的巧妙,安寧好奇她,認真打量這個庶姐。
她生的并不十分明豔,但面容嬌美,皮膚白皙,尤其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纖纖然?含着?春水,卻不矯揉造作,看人時帶着恰到好處的真誠。
說話時語氣溫柔,條理清晰,顯然?是位心思缜密的人?。
“你可真厲害,”安寧由衷地,客客氣氣的說,“別叫我公主了,喚我妹妹便是。”
昭赫舍裏昭蘭從善如?流,當即改口:“妹妹。”
安寧點點頭,又道:“蘇泰是個?混不吝的,要你管教他,也是辛苦你了。”
赫舍裏昭蘭搖搖頭,懇切道:“奴才的額娘早逝,在舅舅家摸爬滾打,見得多了懂得也多。舅舅一家生性貪婪,是滿屋子?的小?人?,回了家裏才知曉這才是真正的家人?。”
“回家後阿瑪做主給了他們一筆銀子?,算是全了養育之恩,奴才便再也不願搭理他們一家了。可惜當年明珠錯投,未曾在嫡額娘與阿瑪膝下侍奉,心中愧疚,自然?也想着?給咱們家裏多出出力。”
踏綠聽了這一番話,心中暗暗咂舌。
什麽叫會說話?這就?叫會說話,幾句話不僅朝格格表了忠心、與從前的事割了席,對當年發生的做了解釋,更擔了往後盡心侍奉嫡母的保證。
更隐晦表示她在舅舅家也受了虐待,很多事情全然?不知情。
安寧的表情不由得頓了頓 ,旋即露出真切的笑顏。她沒立即接話,而是看了一眼佟佳氏。
佟佳氏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安寧便明白了,語氣輕快起來,“一家人?無需将禮節拘得這樣重,又不是什麽大場合。”
轉頭又吩咐踏綠,“踏綠,你将我妝匣中,”在腦袋裏過了一大圈,樣樣都是寶貝,她難免肉疼,絞盡腦汁了兩瞬,“……的那套紅寶石頭面取出來,好生裝妥送給昭蘭姐姐。”
“嗳。”踏綠掩唇忍笑,踱步離去。她最清楚自家格格的小?心思,選禮時只?怕是割了她的肉,着?實有趣。
赫舍裏昭蘭屈膝示謝,大大方方的,“謝妹妹賞,姐姐卻之不恭了。”
這時,一直安靜侍立在安寧身後的雲岫得體地笑出聲,柔聲恭維,“原是格格的親姐姐,奴婢怎說方才好似瞧見一位這般像格格的美人?,還當看錯了呢。”
雲岫是玄烨派到安寧身邊的人?,行事穩妥,說話總是恰到好處。
“是嗎!”安寧驚奇,聲音不自覺地擡高了些?,她摸摸自己的臉,又不停頓地去看昭蘭,仔仔細細的打量着?,“哪裏像?眼睛?還是鼻子??”
佟佳氏自然?不會讓場面落到地上,盈着?笑意佯裝細致看,“仔細看來,這鼻子?确實像了三分。”
赫舍裏昭蘭見這位素日裏住在宮中的嫡妹肯軟和着?态度待她,神色微松,聽了這話面頰更是羞紅了,“妹妹可是實實在在的美人?胚子?,姐姐的容貌只?是尋常。”
“那您便是妄自菲薄了。”雲岫抿唇笑着?,不再多言,分寸拿捏得極好。
三人?說說笑笑,佟佳氏撿了些?兩個?小?的趣事說來逗她們開心,場面一時分外和諧。
不多時,踏綠捧着?錦盒回來,遞給赫舍裏昭蘭身後的丫鬟。
佟佳氏見狀,便對昭蘭道:“你去瞧一瞧蘇泰,別讓他又闖禍。今日宮宴,規矩多,他額娘且要應付那些?命婦,萬一出了纰漏便不妥了,你看着?他些?。”
昭蘭從善如?流,知道母女倆這是要說些?體己話,很識趣的應下:“是,女兒這就?去。”又向安寧行了一禮,這才退下。
待昭蘭與其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安寧迫不及待地湊到佟佳氏身邊,低聲咋呼,“額娘,她好會說話啊!我的嘴巴怎麽就?這樣笨?”
“你的嘴巴還笨?那這世上還有能言善辯之人??”佟佳氏無語地笑出聲,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我看皇上都不定能說得過你。”
“……”咋這樣?
她轉移了話題,“那套紅寶石頭面我沒舍得戴過,你得給人?家補回來。”
“你還小?,戴什麽頭面!”佟佳氏雖是這麽說,眼中卻滿是溺愛,“你素愛綠色,額娘哪兒有一套點翠的頭面,品相極好,改日讓人?送進宮來給你。”
“好呀好呀。”安寧立刻又高興起來,小?臉笑嘻嘻,乖順地依偎在母親肩頭。
但只?安靜了片刻,她又擡起頭來,遲疑問:“所以她說的具體是個?什麽意思?她是在說,當年奶娘将我丢進澡盆裏險些?害死?我的事情,是她舅舅家的人?擅自做主,非她所願嗎?”
提起那樁舊事,佟佳氏的神色嚴肅了些?。
她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雲岫,這宮女絲毫沒有避到一邊的意思,方才還那樣會說話,現下竟這樣沒眼色?
“雲岫無礙的,她是玄烨哥哥給我的。”對上佟佳氏驚訝嘴角抽搐的表情,安寧又補了一句,“我也給了他人?,正是采朱。您若是在宮裏頭見了采朱,就?知道那是我的人?,很公平噢。”
“……?”女兒的話着?實吓着?佟佳氏了,不論對方是一國之君了,她怎能将互相安插人?手?說的這樣清新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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