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史无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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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临看着他。
顾九霄面不改色：“我是说，长相一般。”
话音刚落，小顾长渊像是听懂了似的，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乌黑眼睛干净清亮，眉心淡金道纹在帝灯下微微发光。
顾九霄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
“当然，比他爹小时候好看点。”
顾天临：“……”
祖祠里几个祖老终于有人没忍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顾玄微懒得理他们。
他重新看向顾天临，声音恢复肃然。
“名字定了吗？”
顾天临点头。
“长渊。”
“顾长渊。”
顾玄微低声念了一遍。
“长渊。”
渊深不可测。
倒确实合适。
顾九霄也低头看着孩子。
“长渊。”
他也念了一遍。
小顾长渊不知是困了，还是听见了这个名字，轻轻动了一下小手。
那只小手从锦缎里探出来，白嫩得不像话，连指节都软。
可就是这一动，祖祠里九十九盏帝灯的火焰，又齐齐向他偏了一下。
像是在行礼。
众祖老刚放松下来的脸色，又一次凝住。
顾玄烈嘴角抽了一下。
“这孩子……睡觉也不让人消停？”
七祖瞪了他一眼。
“刚出生的孩子动一下手，你都怕？”
顾玄烈怒道：“我怕？老夫会怕？”
话虽如此，他声音却又低了几分。
祖祠里的气氛，终于从刚才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中缓了下来一点。
可所有人都知道，轻松只是表面。
今夜之后，顾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安静了。
顾玄微抬手，祖祠大门无声合拢。
门合上后，外面的风声彻底隔绝。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
“今日之事，列入顾家最高禁令。”
众祖老神色一正。
顾玄微继续道：“外界只可知，顾家有嫡子出生，伴随异象，疑似特殊体质。”
“不可知九十九盏帝灯。”
“不可知三帝睁眼。”
“不可知九条祖龙俯首。”
“不可知万道佛音、山海显化。”
“更不可知命轮、十二天脉之影，以及祖训重现。”
他说到命轮时，语气明显沉了一分。
顾天临注意到了。
“祖老，那命轮……”
“不知道。”
顾玄微回答得很快。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他守祠数千年，顾家古籍不说全读尽，至少也知九成。
可他说不知道。
顾玄烈皱眉。
“不知道也不是坏事。顾家三十万年，什么没见过？”
顾玄微看向他。
“我还看见一道黑金锁痕。”
祖祠里骤然安静。
顾九霄抱着顾长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黑金锁痕。
这个东西，刚才在三帝画像之后也出现过一瞬。
虽然极淡，可在场不少祖老都看见了。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可它出现在三帝画像之后，又出现在顾长渊识海命轮深处，这就不可能是巧合。
顾天临缓缓道：“和三位先祖有关？”
顾玄微摇头。
“现在不能断言。”
“但三帝祖训重现，长渊出生又有如此异象，说明他所行之路，绝非寻常帝路。”
顾玄烈冷哼：“管他什么路，顾家的孩子，顾家护着。”
“你护得住九宗四族，护得住禁区，护得住天命？”
顾玄微一句话压下来，顾玄烈不说话了。
祖祠里一时有些沉重。
顾九霄忽然开口。
“护不住也得护。”
所有人看向他。
这位老战神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脸上没了方才的玩笑。
“顾家三十万年，三帝传承，九条祖龙灵脉，无数先祖血骨，难道护不住一个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长渊。
小家伙已经闭上眼，呼吸很轻。
“他现在还小。”
“他不需要知道什么天命，什么帝路，什么锁痕。”
“他只需要长大。”
顾九霄抬头，眼神冷得像刀。
“至于那些想伸手的，不管是九宗四族，还是禁区老鬼，伸一只手，老夫剁一只。”
顾玄微看着他，片刻后没有反驳。
顾天临缓缓点头。
“父亲说得对。”
“长渊十八岁前，不入世。”
“顾家对外，只承认他是普通特殊体质。”
“普通？”
顾玄烈嘴角抽了一下。
“你家普通特殊体质出生时万道佛音、龙凤俯首、山海显化？”
顾天临平静道：“所以要遮。”
顾玄烈想了想，竟觉得有道理。
顾玄微抬手，一枚古老黑金令牌从祖祠深处飞出。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顾”字。
背面，则是三道帝纹。
这是顾家最高禁令。
非灭族大事不可动。
顾玄微将令牌悬于祖祠中央。
“从今日起，帝子殿重开。”
“九祖轮守。”
“祖脉秘境封存，待长渊开蒙后再启。”
“七峰所有传承，日后皆可对他开放。”
“族中资源，优先供给。”
顾玄烈立刻接话：“战峰那边，我亲自教。”
七祖冷笑：“你教？你先把抱孩子学会再说。”
顾玄烈大怒：“教战法和抱孩子有什么关系？”
八祖慢悠悠道：“怕你把人当战傀练。”
顾玄烈：“……”
顾九霄抬头：“战法不用你们抢，我来。”
顾玄烈不服：“凭什么？”
顾九霄淡淡道：“我是他祖父。”
顾玄烈被噎住。
旁边几位祖老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微妙。
顾玄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孩子还没满一个时辰，这群老东西已经开始抢着教了。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顾长渊日后或许不是被敌人烦死的。
而是被这群祖老抢来抢去烦大的。
就在这时，顾长渊醒了。
小家伙睁开眼，像是被这些声音吵到。
他没有哭。
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顾九霄衣襟上的一缕黑金丝线。
顾九霄整个人僵住。
祖祠里所有祖老也僵住。
因为就在小顾长渊抓住那缕黑金丝线的一瞬间，顾九霄腰间那半截黑金战戟，竟轻轻颤了一下。
战戟有灵。
这半截战戟乃顾家护族古兵之一，虽非完整帝兵，却随顾九霄征战多年，凶性极重。
寻常顾家小辈靠近，都会被那股杀气吓哭。
可此刻，它竟在颤。
不是敌意。
更像是低鸣。
像战兵见主。
顾九霄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东西。
半天没说话。
顾玄烈也看傻了。
“这战戟……是不是向他认主了？”
顾九霄回过神，立刻冷哼。
“胡说。”
顾玄烈指着战戟：“那它抖什么？”
“风吹的。”
祖祠大门关得死死的。
哪里来的风？
众祖老看着顾九霄。
顾九霄面不改色。
“帝兵也会冷。”
祖祠里沉默了很久。
七祖终于忍不住道：“九霄，你要不要听听自已在说什么？”
小顾长渊似乎觉得手里的丝线没意思，很快松开。
黑金战戟也安静下来。
顾九霄低头看着他，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顾长渊的手心。
孩子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指尖。
很小的一只手。
软得几乎没有力气。
顾九霄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
他忽然不说话了。
顾玄微看见这一幕，神色也柔和了些。
再可怕的异象，再重的天命，落到眼前，也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一个顾家的孩子。
祖祠外，天色还黑。
可云墟帝城各处已经渐渐恢复平静。
那些被异象惊醒的族人，陆续被长老安抚回去。
对外的说法很快传下：
顾家主母诞下一子。
有异象。
疑似特殊体质。
除此之外，再无多言。
而在顾家之外，各方势力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姜家守碑老者站在天命古碑前，看着古碑上重新稳定下来的紫金光，沉默许久。
秦家战血禁地里，那位老者低声笑了一句。
“顾家果然藏了东西。”
洛家凤巢中，小小的洛惊凰坐在九色火中，望着顾家方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刚才那一瞬，她体内的凤凰命火，像是轻轻低了一下头。
她问身旁老妪：“顾家那个孩子，叫什么？”
老妪迟疑片刻。
“还未传出。”
洛惊凰点点头。
没再问。
可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天机楼内，老楼主亲手将五洲气运图封入黑匣。
有弟子小声问：“师尊，天骄录第一真要空着？”
老楼主看了他一眼。
“不空着，写谁？”
弟子张了张嘴，想说姜无尘，想说洛惊凰，想说陆道尘。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老楼主推开窗。
远处云雾沉沉。
顾家的方向，再看不清半分。
“这一世，天才太多。”
他轻声道。
“可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不是来争榜的。”
弟子低头，不敢再问。
云墟帝城，顾家祖祠。
九十九盏帝灯终于缓缓暗下。
顾长渊在顾九霄怀里睡着了。
顾玄微看着他，缓声道：
“长渊。”
“从今日起，你便是顾家这一代最大的秘密。”
顾九霄抱着孩子往外走。
走到祖祠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也是顾家最大的宝贝。”
顾玄微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没有反驳。
祖祠门开。
夜风吹进来。
顾九霄抱着顾长渊走出祖祠。
天边云层散开一线。
有极淡的晨光落在孩子眉心。
那一点淡金道纹，安静得像尚未醒来的星。
谁也不知道，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将来会让多少天骄低头，让多少神女失神，又会在多少年后，站在帝路尽头，亲手撕开那座囚禁万古大帝的炼狱。
此刻，他只是睡着了。
睡在顾家老战神僵硬却小心的臂弯里。
像一块被整个帝族捧在掌心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