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路基成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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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凯站在盐河边，望着宽阔的河面。远处，几艘渔船在河上缓缓移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倒映着天空中大朵的白云。
“这座桥七月一日开工。“陆志凯主动介绍道，“桥桩施工先从北岸开始，然后是南岸。北岸的地质条件相对好一些，河床以下的覆盖层大约十五米厚，米。“
“主墩的桩基要多深？“陆雷好奇地问。
“设计桩长四十米，直径两米。“刘建国接过话头，“每根桩需要穿过覆盖层，嵌入石灰岩层至少三米。一个主墩需要八根桩。两个主墩，一共十六根桩。“
陆志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四十米长的钻孔灌注桩，直径两米，在目前的施工条件下，一根桩的施工周期大约需要七到十天。十六根桩，如果两台钻机同时施工，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完成全部桩基。
“两个月完成桩基，然后承台大约一个月，墩身大约两个月。“陆志凯说，“之后就是桥塔的施工。桥塔高六十米，预计需要三个月。最后是主梁的悬臂浇筑和斜拉索的安装，大约需要四到五个月。整个桥梁从开工到合龙，预计需要十二到十四个月。“
陆雷看着三爷，有些惊讶。这些工期安排和数据，陆志凯说得非常流畅，完全不需要翻资料。
“叔叔，这桥的质量怎么保证？“陆雷虽然不懂工程，但还是忍不住问。
“钻孔的垂直度、混凝土的灌注质量、钢筋笼的定位精度，每一项都必须严格把关。“陆志凯说，“尤其是混凝土灌注——水下混凝土灌注是桩基施工最关键的一环，一旦出现断桩或者夹泥，整根桩就废了。我跟秦叔商量过了，每根桩的灌注过程，必须有技术人员全程旁站监督，灌注记录要逐桩签字。“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盐河特大桥是整个项目的控制性工程，秦总亲自盯，不能有半点马虎。“
秦大书点了点头：“盐河特大桥我亲自管。“
陆雷看着三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慨。这个两个多月前还在跟在秦大书和老技术员身后学技术的男人，如今已经能独立地介绍工程进展、安排施工计划、把控质量标准了。虽然这些知识来自别人，但把它们消化、运用、变成自己的东西，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和悟性。
……
离开盐河边，陆志凯带着陆雷驱车沿着施工线路继续前行。
车子行驶在已经初步成型的路基上，颠簸感很小，这证明路基的压实质量很好。两侧的农田里，水稻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偶尔有几栋农舍散落在田间，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三爷，这个项目投了两个多亿，压力不小吧？“陆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带着家人的关心问道，“志凯建筑以前没做过这么大的项目，你心里有底吗？“
陆志凯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小泽说有底就有底，我相信他。第一，自有资金加银行贷款，资金链没有问题。第二，项目是分期结算的，不是一次性投入。第三，这条路修好后，对志凯建筑的品牌和资质都是巨大的提升。从长期来看，这笔投资是划算的。“
陆雷有些意外，这些话，他原本以为是陆泽才会说的。
“三爷，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小泽了。“陆雷笑道。
陆志凯也笑了：“跟他待久了，耳濡目染。不过有些事是我在工地上自己体会的。比如资金的事，我每天都要看支出报表，心里有本账。这个项目到现在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下一步要花多少钱，我都清楚。“
陆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对三爷的评价，悄悄地提高了几个档次。
……
傍晚时分，陆志凯带着陆雷回到工地临时办公室。
陆志凯先把今天的情况整理成一份简报，写在了笔记本上：
“6月28日巡查记录：1.路基成型18k，进度超前20%。2.压实度检测合格，最低95.1%，最高97.8%。3.膨胀土试验段全部达标，可大面积推广。4.盐河特大桥7月1日开工，工期14个月。5.强膨胀区下周开始大面积施工，逐层检测。6.防汛准备：围堰顶标高高于历史最高洪水位0.5米。7.路面材料：沥青每批检测三大指标，不合格不用。“
写完之后，他又翻到下一页，写下了七月份的工作计划：
“七月重点工作：1.完成剩余路基填筑和膨胀土处理。2.盐河特大桥桩基施工正式启动。3.路面底基层试验段施工。4.防汛准备全部到位。5.强膨胀区大面积施工及逐层检测。“
陆雷坐在旁边，看着陆志凯认真记录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三爷，您现在的状态跟两个多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吗？“陆志凯抬起头。
“两个多月前开工的时候，你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什么事都要问小泽。“陆雷说，“现在你自己安排、自己拍板，连小泽都说让你大胆管了。这个变化，不简单。“
陆志凯笑了笑，合上笔记本：“说实话，刚开工那阵子我心里确实没底。但天天在工地上泡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慢慢地就有感觉了。小泽教我的是技术参数和规范，但怎么把规范落到实处、怎么管人、怎么安排工序，这些是我自己在工地上摸索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小泽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您以前是泥瓦匠出身，对施工的直觉和经验比我强。我们爷俩配合，一个懂技术一个懂管理，比什么都强。'这两个月我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负责定方向、教技术，我负责执行、管理、落地。各有各的角色，谁也替不了谁。“
陆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么说，小泽是有意让你独立？“
“应该是。“陆志凯说，“他总不能一辈子替我拿主意。志凯建筑是我的公司，我总得自己撑起来。他十一岁就能管这么多事，我三十多岁了，要是还事事靠他，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陆雷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工地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六百多盏灯像一片繁星，照亮了清江的夜空。
工地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在那片灯光下，六百多名工人正在休整，准备迎接明天的又一天施工。一条高速公路正在这片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成型。
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也在这片工地上一点一点地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当家人。
……
那天晚上，陆雷回了市区。陆志凯一个人坐在临时宿舍里，看着窗外工地的灯光，想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他还是个泥瓦匠，在工地上搬砖砌墙，一天挣几块钱。后来儿子五岁开始展现出惊人的才华，一步一步把家庭带上了完全不同的轨道。美珍超市、美珍科技、LINING公司、志凯建筑……这些事业，归根结底都是儿子在背后操盘。
他曾经觉得自己只是个挂名的。儿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儿子指哪里，他就打哪里。虽然名义上是志凯建筑的老板，但心里清楚，真正的决策者是那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孩子。
但这两个月不一样了。
两个月的工地生活，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做主“的滋味。碾压遍数不够，他拍板增加；石灰拌和不匀，他下令加遍；混凝土养护不到位，他当场纠正；钢筋焊接没抽检，他立规矩执行。这些决定，每一个都是他独立做出的，没有等陆泽开口，没有翻本子查参数。
当然，这些知识的源头是陆泽。但知识一旦被自己消化、运用、验证，就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陆志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工地灯光在夜色中摇曳，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他想起陆泽说过的那句话——“爸，工地上有你就行。“
这句话，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期许。
工地的建设在继续。
而一个人的成长，也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