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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珍看完了,又交给樵夫阅看。樵夫叹道:“满人中照善辅的为人,也就算难能可贵了。吾弟总要原谅他才是。”国珍道:“他果能照信上所言,从此便由他去。他倘然不知自爱,拿出鹰犬手段来,搏噬汉人,没有旁的,我只好对不起他,以炸弹见饷了。”
不表二人在海外议论。再说善辅自到陆军部接任以后,留心察看,见部中不过徒有其名。所办的,俱是例行公事。一任各司书吏,上下其手,其中的弊端,真是无从究诘,再看各员司中满人,俱是纨袴子弟。汉人多系白面书生,不但军事学一点没有,就连起稿办公事,也没有一个出色之才。自己想了一想,必须调用几个得力的人才,好帮同整理一切。部中只有一个留学的熟人,就是路绍祖。绍祖回国后,他父亲给他捐了一个郎中,签分在陆军部。他已经当了二年差了,尚未补缺。自善辅到部后,他认得是当日留学的老朋友,便竭力巴结。善辅也另眼看待,未出三个月,便给补了驾仗司员外郎。这一天提起闲话来,善辅问他章敬宗、曹玉琳一干人现在何处绍祖回答,俱在北洋总督署中充当文案。善辅第二天便上了个折子,调曹章二人归陆军部差遣委用。奉旨准了,便由陆军部行公事到直隶总督,请他传知两个人,急速来京报到。
却说这两人自从在北洋有了差事,始终未曾回山东去过一趟。曹玉琳把他夫人接到天津来,章敬宗却不肯接。同寅同学,俱都劝过他,他是执意不肯。在天津小班里接了一个妓女,名叫安安的,作为侧室。自己在河北租了一所公馆,男女下人用了七八个。自己有包月洋车,后来看人家全坐马车,他也眼热。偏巧有人托他的门子,运动一件差事,居然成熟了。那人便送了他一辆马车,并随过一个车夫来。从此居然出入马车,大有府道的威风了。可是两年工夫,他并未给家里去过一封信。
却说他父亲章善同,自那日儿子进城,一去不归,过了几日,他等急了,便自己进城。到了他那广聚钱粮店中,一进门,直眉瞪眼的便寻找少东家。掌柜的张子诚忙迎着告诉他道:“少东家走了好几天了,难道没有回家去吗”善同发急道:“他要回家去,我就不问你了。他到底是何时走的,上什么地方去了”张子诚道:“他只住了两天,还是大前天走的呢。这里县太爷还派了两名差役,在路上伺候他。准到那里去,我也不知道。请东家问那两个差役,便晓得了。”善同直瞪着眼,又是气,又是不放心,才要往下问,子诚先对他说道:“少东家临走时候,从柜上支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当时柜上没有那许多,是我从别的银号里通融了九百两,柜上凑了六百两,才打发他走了。这几天也没有卖粮食,人家催讨很急。东家来得正好,你老设法,先把这九百银子亏空弥补上吧。”善同不听犹可,听了立时跳起来,对掌柜发话道:“谁叫你给他的这笔银子,真是少吗一千五百两,他敢要你就敢给,我偏不能承认的。你怎样给的他,你怎样向他要回来要不回来,你得还我,还不起折给我地,咱二人没有旁的话说。”张子诚一听,也急了,大声喊道:“你说什么你的儿子花了你铺子的钱,叫我姓张的还他也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他爹再说当初你不是对我说过吗少东家到店来,同我来是一样,他要使钱不拘多少,自行给他用。怎么今天又反复了你要心疼,你自己找他要去,我管不着你家里的臭事。并且我姓张的,在你柜上,不长支不短欠,咱今天就散伙,你另请高明,姓张的不伺候你爷们了”说罢立时就要交代账。善同说:“不成你走不了,这一千五百两银子,没有着落,咱们得到县里说去。”子诚说:“好好,咱们这就去吧。”说罢拉了善同便往外走。柜上伙友全出来劝,也劝不好。左右邻出来劝,他二人也不听,高低手拉着手儿,到县里打官司。
在善同的意思,以为自己是老封翁,日前县官见了,另眼看待,如今去告张子诚,知县定给做主,替他追出这一千五百银子来;不然也得把张子诚打押,替自己出这一口气。因此理直气壮的,一直跑到县衙,一进门便抓鼓喊冤。值日的班头,认得善同,知道他是老封翁了,哪敢怠慢,忙把他劝到值日房中。问他因何喊冤,他把缘故说了。班头笑说道:“依我劝你老人家,算了吧,不必告状了。你请想,银子是少爷花的,怎好叫旁人赔呢”善同不依不饶,非打官司不可。又兼方才喊冤,潘知县早听见了,派人出问何事。班头忙进去回话。知县传谕,在花厅过堂。班头忙出去把原被告带至花厅,俱都朝上跪了。知县忙冲着善同,拱一拱手,笑道:“老先生,你为何事告状详细诉明,本县必给你做主。”这一次跪在地下,善同倒不怯官了,一五一十地把前事诉明。他满心想,县官必替他追那一千五百银子,哪知竟自错了,只见潘知县笑道:“依本县说,这件事,你老先生不但不可告你那掌柜的,还应当重重地谢他呢。你请想,你那少爷是宫保奏调的人,这一到天津去,不是京卿,便是府道,一切运动费、应酬费,哪一样不得钱要没有这一千五百银子,怎得成功他目前虽花掉一千五百,将来得了差缺,一万五千、一十五万,全说不定挣回家来。难道那掌柜的,还能分一半吗可见掌柜的替你筹款,巴结少爷,正是大大的功臣。你不谢他罢了,怎么还告他呢依本县劝,好好地回去吧,不要生气了。”
善同被这一套话,说得哑口无言。张子诚却向县官叩谢,说:“小人的委屈,全蒙大老爷替我说明了,我这里叩谢大老爷。”又回头对善同说:“东家,你不用生气了。我这掌柜,也当不下去,回头你另请高明。咱们走吧,别跪在这里,招大老爷生气了。”说罢拉善同起来回店。尚未出衙,只见送敬宗走的两个差人,拦住善同讨赏,说:“我的老太爷小人们送少爷到济南回头时候,少爷只赏了两元钱做盘费,还不够车费啦你老太爷,难道还叫我们赔钱吗”善同无法,只得带他两人到店,每人又给了五吊大钱。问他们少爷到济南以后如何,差人说:“少爷到济南,住在城内制锦市胡同曹公馆,听说同曹少爷一齐到天津去了。再有几天一定有信来,你老人家何必着急”差人去了。张子诚高低把事辞了。谁知子诚去后,这生意便一天不如一天起来。善同请了一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