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睡不踏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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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四十,村委会会议室的电脑已经开了。
杨平安坐在桌前,屏幕亮度压得很低。
工程里只有四十秒旋律。
文件名还是【06】。
他把第七码后面的延音又缩了半拍,试听一遍,停下。
前四个音。
停。
后四个音。
没有鼓,没有人声,也没往下接。
昨天那段四十秒,听起来还不完整。
这本来就是问题。
杨平安没准备靠四十秒把歌卖出去。他只想先留一个能唱的位置。Yuki还没到,高岑也没来,歌词更没必要先铺满。
系统要的是三种语言的独立叙事验证。
不是三段翻译。
更不是找三个歌手,把同一句话换三种发音。
他在第七码后面标了三个字。
【先别收。】
又在第十一码旁边补了一句。
【等人。】
门口传来脚步声。
梁鹤站在门边,外套没换,头发也没怎么理。
他昨晚住在村委会后面的空房间。
床板硬。
房间里没有空调声,没有车声,也没有楼上拖椅子的动静。
他反倒睡不踏实。
梁鹤看了眼电脑,又看了眼杨平安手边那半杯凉茶。
“你几点起来的?”
“没睡多久。”
“年轻人熬夜,第二天都爱说这句。”
“梁老师也没睡好。”
“床板不配合。”
杨平安把鼠标往旁边推了推。
“要不要听?”
梁鹤没走近。
“你又改了?”
“删了半拍。”
“昨天不是说,四十秒都不够?”
“现在更不够。”
梁鹤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删什么。”
“昨天有人听完,已经开始替它想副歌了。”
“这不正常?”
“正常。但我不想让副歌先替人做决定。”
梁鹤看着工程轨。
第七码后面空着。
空得很干净。
梁鹤写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留空。
有的人写不下去,叫留白。
有的人没本事收尾,叫开放式。
还有人为了显得高级,留两秒不唱,转头就在采访里讲什么克制。
杨平安这段空不一样。
他没给它取名字。
也没拿它当卖点。
他只是没让旋律太早回去。
“你昨晚那句,唱的人来了再给副歌。”梁鹤说,“你真准备这么干?”
“嗯。”
“万一来了的人唱不出来?”
“那就不写给她。”
梁鹤停了一下。
这话不好听。
可也没有装样子。
很多制作人嘴上说尊重歌手,进棚以后还是一套流程。旋律定好,歌词定好,呼吸点定好,歌手只管完成。
杨平安不一样。
他先看人能不能唱。
人不合适,歌就不交。
梁鹤忽然想起昨晚高岑那句。
“她不愿意唱中文歌词。”
杨平安回的是。
“那就别唱。”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话说得太满。
现在坐在这里,看着第七码后面空出来的半拍,他有点改主意了。
杨平安不是嘴上说不翻。
他从旋律里就没给翻译留位置。
梁鹤站起身。
“你忙。”
“您不听了?”
“听多了容易手痒。”
“手痒就写。”
“我怕你改。”
杨平安抬头。
“接口能改,段落不改。”
梁鹤没接。
他回了房间,把旧文件袋放到桌上。
文件袋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旧。
三十年前,他去贵州录第一张民谣专辑。那会儿没什么预算,话筒是借来的,录音机也是借的。他坐在木头房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皱掉的谱纸,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
女孩不会普通话。
唱的是当地的土话。
唱完以后,唱片公司的人说听不懂,让她换一版普通话,方便卖。
那女孩没换。
后来那首歌没进专辑。
梁鹤也没再见过她。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不是他写的。
【别替我换。】
梁鹤把照片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又塞回文件袋最里面。
早上七点,老孙家送来米线。
陈老端着碗,先问梁鹤。
“昨晚睡得行不行?”
梁鹤拿起筷子。
“床板比我家硬。”
陈老点头。
“那是给你省弹簧。”
梁鹤看他。
“你这人说话一直这样?”
“我年轻时还更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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