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陈情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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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祁写了整整一夜。
沈鹿溪早起的时候,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桌上摞了好几张写废的纸,墨砚里的墨已经干了一半。顾南祁趴在桌上,左手压着写好的最后一页,右手的指尖还沾着墨迹。
沈鹿溪没有叫醒他,先把废纸收了,叠好搁到一边。又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端了一碗进来放到桌角。
顾南祁是被热气熏醒的。他抬起头,脸上印了一道纸痕,眼底有些发青。
“几时了?”
“该去店里了。”沈鹿溪把碗推到他手边,“先喝口水,脸上的印子擦一擦再出门。”
顾南祁端起碗喝了一口,伸手摸了摸脸颊,摸到那道压痕的时候顿了一下。沈鹿溪已经走到桌前,低头去看摆在最上面的那几页纸。
陈情书用的是端正的楷书。通篇措辞恳切,先叙顾家三代忠良,再述当年弹劾始末,最后以遗孤身份恳请太后垂怜、重查旧案。没有一句怨怼之词,也没有激愤之语,通篇都在讲理。
沈鹿溪看完抬起头来:“写得这么好。”
“你不是说要帮我挑毛病吗?”
“毛病我挑不出来。你的文章功底比我强太多了,我要是能挑出毛病来,那我就该去考进士了。”
顾南祁笑了一下,笑容还没展开就被一个哈欠打断了。
“有一处我想跟你商量。”沈鹿溪指了指第二页的一段话,“你在这里提到了魏兆年指使孙鹤年罗织罪名,可你没有提皇上。”
顾南祁的笑意淡了下去:“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你写这封陈情书是递给太后看的,太后能做的是重查弹劾案,追究魏兆年的构陷之罪。可当年下旨抄家的,是皇上。”
顾南祁放下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弹劾是魏兆年策划的,罪名是罗织的,这些都能翻。可圣旨一旦下了,就不能说皇上错了。我在陈情书里把矛头全部指向魏兆年,给太后一个台阶,也给皇上一个台阶。只要魏兆年倒了,顾家的案子自然能平反。至于皇上当年为什么要顺水推舟,那是另一件事。”
沈鹿溪看着他,点了下头:“你从头到尾都想清楚了。”
“想了一整夜。”顾南祁揉了揉眉心,“我祖父当年在朝中树大招风,皇上忌惮顾家功高盖主,魏兆年的弹劾只是一个由头。这件事我心里明白,可写在陈情书里就不能明白。只能装糊涂,只追魏兆年的罪,不碰龙椅上那个人。”
“你装得很好。”沈鹿溪拿起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名字怎么签的?”
“顾南祁,顾家嫡孙。”
“这个名字一旦落到纸上,你在琼州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陈南这个名字用不了多久了。”
顾南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墨迹已经干了,洗不掉。
“你后悔吗?”沈鹿溪问了一句。
“不后悔。”他抬起头来,目光比昨晚更稳了,“该做的事拖了十几年,拖不下去了。”
“那就好。”沈鹿溪把陈情书按照顺序理好,整齐地码在一起,“这个你打算怎么交给魏正书?”
“让周平送。魏正书的信里说,文书和陈情书会一起密封,由他的旧交亲自带去京城。走的不是官驿,是嫡系的私人渠道。”
“送到太后手里之后呢?”
“等。”顾南祁的语气很平,“太后收到之后会先验证文书真伪,这个过程不会太短。她要确认手书确实是魏兆年的笔迹,还要查证孙鹤年幕僚的身份。这些都确认了,她才会决定是否重启此案。”
“中间的时间够长,够魏兆年的人嗅到风声。”
“所以魏正书说,在太后拿定主意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一切照旧,浣香楼照开,陈南这个身份照用。等太后那边有了回音,再做下一步打算。”
沈鹿溪想了想:“魏正书自己呢?他在琼州当知府,赵文彬是通判,两个人同在一个衙门里,他不怕赵文彬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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