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万物皆有两条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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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了。”
昙花伸出手,指尖穿过水面,落在他发顶。
韦陀抬起头,泪水与海水混在一起。
“我没有忘记你。”他说。
昙花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花要谢了。这一季开了很久,等到你来,已经很累了。”
韦陀伸手去握她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不必回头了,我记得你,就够了。”昙花说。
韦陀的时候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伸手握住她的姿势,
昙花的身形正在散,从裙摆开始化作细碎的银白色光点,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沿着水流的方向缓慢上升。
她的面容在消散中依然清晰,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像一朵终于等到天亮的花,合拢时带着满足。
“一万年,我没有白等。”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
光点散进了空间里的银色纹路,逐寸熄灭。
水温骤降,海流从裂隙外涌进来,裹着泥沙和碎贝壳,
将韦陀的身体向上一托。
他的手指保持着那个虚握的姿势,指缝里空空的,
只剩一线极淡的软金色余温,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韦陀没有动,他跪在那里,
额头贴着水底那边已经碎裂成粉末的地面,
海水灌进他的领口,他没有呛咳,只是伏在那里,
肩背一抽一抽地抖动。起初没有声音,
所有的痛苦都被压在胸腔里,然后喉咙便裂开了,
他整个人躬起来,脸埋在臂弯里,哭出了声。
那声音是嘶哑的嚎啕,断断续续。
海流推着他,他一动不动,任凭水灌进来,又退出去,
像一块被反复冲刷的石头。
君澜从上方潜下来,伸手扣住他的肩胛,
将他从水底提起来。他没有反抗,
身体软得像一截被泡透的木头。
浮出水面时,他趴在木筏边缘,
脸埋在湿透的袖子里,肩膀还在颤抖。
君澜坐在他身旁,没有伸手拍他的背,也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坐在那里把木筏稳住,让海流带着他慢慢飘。
暮色落在海面上,将水染成一种暗沉的金红色,
远处那道矮礁上的铜铃还在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颗极小的钟。
过了很久,海面最后一丝金光也沉了下去,韦陀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从袖子里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水痕,
他的眼睛是红的,目光却变得清亮起来。
君澜坐在竹筏尾部,海风从她背后吹来,将素白的衣裙下摆吹得咧咧坐下。
“万物都有两条命,”君澜说,
“一条命长在时间,另一条命长得记挂他的人的心里。
她的花谢了,那是时间那条命的劲头,可她还有另外一条命,
那就是活在你的记忆里……”
“昙花一现,不是因为她命短,
而是因为她把整整一万年的光阴都凝成了那一夜。
她开得那么用力,不是为了让你后悔,而是为了让你记得。
所以你哭完之后,不要回头,
也不要停,要让她跟着你的记忆一起走,这样她便能永远活着了。”
韦陀听懂了,明白了,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