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前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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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最浓时,韦陀的木筏撞上了礁石,那片礁石群埋在灰白色的水汽里,
像一具沉睡了太久的巨兽脊骨。
君澜把韦陀从筏面扶起来时,他的手掌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
指缝里嵌着细碎的沙粒,嘴里还在喃喃念着:
我好像……那一句什么……
君澜没有回答他,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暖金色的珠子,
珠子如今已经暗了下去,
像一盏耗尽了灯油的旧灯,
但她能感觉到珠子深处还悬着一丝极细极细的线,连接着某个方向。
她顺着那道线往雾里看,看见礁石群中央那一片浅水白沙,
跟昙花扎根的那片水域一模一样,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枚珠子不只是昙花前世留下的印记,它还是一把钥匙。
君澜弯下腰,把珠子放在韦陀的掌心里,珠子触到他掌心的瞬间,
原本暗下去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像被风吹了一夜的灰烬,
重新翻出火星,
先是一点,然后连成一片。
君澜伸手按住他手腕,灵力沿着他静脉往里探,
触到了他灵根深处,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痕——
那是劫后愈合之后留下的,像河船改道之后,
干涸的旧道虽然不再走水,但轮廓还在。
“你欠她的不是一句话,是回头。”
君澜说。她将灵力沿着那道旧痕灌入韦陀的眉心,微微触及,
韦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掀了一下,
身体微微弓起,然后猛地松弛下去,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昏睡里。
海风停了,雾从他脚底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像有一只手在搅动整个海域的空气。
君澜坐在木板上,眼底的光线一层一层剥落,
周遭日光变成灰白色,然后变成一种奇异的蛋壳白,
再然后,一切都融化在水里。她看见了——
灵鹫山的轮廓正在倒退,时间在倒退。
韦陀与昙花的相遇,并不是在灵鹫山处的山外石窟里,
而是在更早的时候。那时候的韦陀还不叫韦陀,叫阿图,
是西域一个小佛国里最年轻的沙弥,他每日的功课不是诵经,是浇花。
他那座小寺依山而建,
后山有一片野生的昙花丛,花开在夏夜的子时,
天亮前凋谢,谁也没见过它们开的样子。
阿图是偶然发现的,有一天夜里,他起来小解,月光铺满后山,
他看见那片野生的昙花同时绽放,
像无数盏同时点亮的白色灯盏。他愣住了,忘了回屋。
“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人问他。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少女,
从昙花丛深处走出,赤着脚,裙摆沾着夜露和雪花般的花瓣,
她的面容很干净,像月光一样,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寂静。
“我……我在看花。”韦陀说。
“你看见它们开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有一点好奇,
“看见了,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阿图点了点头,他第二天夜里又去了,
第三天也去了。他渐渐发现,
这片昙花只在有月亮的夜里开,云层太厚时,它们不开; 月光太满时,它们开得更久一些,花瓣的边缘会放出一层微微的荧光。
他站在花丛外,看着白衣少女蹲在花丛中间,
把手臂搁在膝盖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图。”
“我没有名字。”他顿了一下,“那我就叫你昙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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