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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阿玉 谢谢断剑残魂、阆苑怪葩、起名难三人组、年年发大财的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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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黑影沉默了很久,暗红色的细线从沉积层表面剥离,

缓慢地向上收拢,

在君澜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蜷缩的姿态像一个被折断了脊背的孩子。

君澜看见他的脸了,鲛人的脸。

“疼。”他又冲君澜重复了一遍。

君澜问:“哪里疼?”

鲛人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尖悬在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瘦得像被水流啃过的枯枝:

“这里疼。从他死的那天开始,这里就一直疼,一直疼,一直疼。”

“他是谁?”君澜问。

鲛人的目光落向很远的地方,

悠悠说道:“那时候我还不老,我的尾巴是浅金色的,

像被太阳晒过的沙子。

我住在离这里很远的一片浅海,那里有海藻林,

有大片的珊瑚礁,海水是碧蓝色的,能看见水底的白沙。

那天我在浅海被渔网缠住了,网是粗麻的,很沉,上面挂着许多石头。

我挣了很久,鳞片掉了大半,尾巴被渔网的线勒出一道一道的痕。

后来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就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坠向海底。”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潮湿的沙地上,

身上盖着一件干燥的粗布衣裳,那件衣裳有一股说不清的草木气味。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子蹲在我身边,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河底的卵石被水浸透之后泛出的光泽。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沙土,手背上有一道很新的划伤。”

鲛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像河床深处被水流卷起的尘沙。

“他看见我醒了,弯起眼睛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浅的酒窝。”

“他说:‘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我那时候还不会说人类的话,

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不成调的声音。

他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碎了泡进一碗凉水里,一勺一勺喂我。”

“他说:‘你饿了吧,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

“我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

那是一个很小的渔村,

只有十来户人家,茅草屋顶,

土墙,屋前的空地上晾着渔网和干海带。

那三天里,他每天都来,有时带一碗粥,有时带几条晒干的小鱼。

他把我藏在屋后的一个破柴棚里,用干草堆把入口堵住,

说是怕他大哥发现。”

鲛人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那些暗红色的细线随之波动,

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叫阿玉。”

“第四天的时候,他大哥还是发现了我。

那天傍晚,阿玉正蹲在柴棚里给我换药。

他大哥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掀翻了那些干草。

他看见了我,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阿玉挡在我前面,她张开手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她说:‘哥,你不能动她。’”

“他大哥笑了,醉醺醺地笑了。

他说:‘一条鲛人,能哭珍珠的鲛人,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阿玉说:‘她不是鲛人,她是我的朋友。’”

“他大哥笑得更厉害了,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

阿玉的脑袋磕在石头上昏过去了。他大哥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把我的脸抬起来。他说:

‘你哭啊,你哭两颗珍珠出来,我明天去买酒喝。’”

“我没有哭,我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被海水泡烂的木头。

他又扇了我一巴掌,我的嘴角破了,渗出一丝极淡的血。”

“他说:‘不哭没关系,等我把你卖给城里的珠宝商,

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哭。’”

鲛人说到这里,整个轮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暗红色的光点从他身上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在井水中缓慢下沉,又缓慢地重新聚拢。

“阿玉在第三天夜里醒过来的,

她的额头肿了一大块,眼眶泛青,但她还是爬起来了,

爬到柴棚里我的身边。她的声音哑哑的,她说:

‘我大哥明天要去镇上找珠宝商,他会把你卖掉。你听我说,

你走,往海边走,只要回到海里,他们就抓不住你了。’”

“她塞给我一个东西,是一个海螺。海螺不大,

小小的。她说:‘你把这个海螺带到海边,

对着海螺吹气,会有人来救你的。’”

鲛人的手指攥紧了,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剧烈地搏动,

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仍在跳动。

“我说不出话来,我那时候还不能说你们人类的话。

我只能用额头碰了碰他的掌心,我想告诉他我记住了。”

“我沿着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爬了很久。

那时候我的尾巴还没有恢复,鳞片掉了大半,

每挪动一寸都像被什么扎一样疼。但我还是爬到了海边,

爬到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浅滩上。

我举起那只海螺,对着海面吹了气。海螺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嗡鸣,

像潮水从很远的地方卷过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海面上浮起几道细长的影子,

是别的鲛人,他们听见了海螺的呼唤来接我了。”

“我被他们拖着游回了深海。

我的伤口在水里恢复得很快,鳞片也重新长了出来,

尾巴也渐渐有了力气。我的族人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只是一直想着阿玉。”

“过了十几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想回去看看阿玉,哪怕只看他一眼,确定他平安就好。”

鲛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游回那片浅海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屋舍还在,但门是敞开着的,灶台上积了灰,

渔网挂在屋檐下,已经干裂了。”

“我在村口的那棵老榕树底下遇到了一个老人。

他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了我很久,

说:‘你是阿玉救回来的那条鱼吧?’”

“我说是。”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说:

‘阿玉那孩子,她大哥把她卖给城里的珠宝商了。

那天她大哥带着珠宝商来,你却不见了,

她大哥觉得是你把她放走了,

他当着珠宝商的面把她打了一顿,说她坏了他的生意。

珠宝商见她挨了打,便不肯出高价了,

只肯给一半的价钱换她一个人。’”

“我听了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往城里游。

我不知道路,只是顺着河流的方向一路向上,

穿过一道道水闸,绕过一片片浅滩。我游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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