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错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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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恨,有那么浓吗?
她半夜做梦梦见的多半是饿和疼,冬天的水缸结了冰,她躺在柴堆上浑身都疼,别人家屋檐下那些孩子赤裸裸的嘲笑。
要真恨得狠,她这会儿不会站在这儿。
可要说是爱,她也张不开这个嘴。
母亲,她应该如何面对呢?
她蹲在栅栏外头,把哭声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小雀?”
院里那支歌忽然停了。
井边的人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眼神本来是空散的,这会儿一点点落下来,落在栅栏上那几根晃着的竹条上。
栅栏外头三个人一齐回过头。
土道上空空的。
只有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上,风一吹,草叶子被推着往一个方向到。
再往远处看,只有一辆拉粪的独轮车慢慢过去,吱呀吱呀响。
没有人。
“什么动静?”常悦说,声音里带点纳闷,“野猫?”
顾尘走了两步,到路面上,把土道两头各扫了一遍。
他没看出什么,不过他那双眼睛在草丛停了一下。
这几年他画街面画铺子,画多了看东西的目光就有些敏锐,什么地方产生了什么变化,他大概能看出来。
这片草丛……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汀兰被惊出一身汗,她还以为小雀真的跟来了。
她站定,虚虚攥着掌心几枚铜板,这是准备给打扰涂氏的酬劳,铜板被她捂得发烫,却及不上她心里那点滚烫。
如果小雀真的来了,她要怎么说……
“汀兰姑娘?”常悦叫她。
“嗯?”汀兰转过身来,“该是她听岔了,小雀一个孩子,咋跟上来。”
嘴上这么说,她的脚却控制不住往草丛挪了半步。
院里,涂氏还在看。
她仿佛认定了小雀就在这儿。
她两只手死死抓住竹条,脸往前凑,眼睛从缝里往土道上扒。
竹条在她手里咯吱作响,底下那段麻绳更是绷得只剩两根线,眼看要断。
她盯的正是方才小雀蹲过的那一片。
“小雀?”她又喊了一声,比刚才响得多。
土道上没人应。
她的脸一点一点垮下来。
涂氏转过身,踉踉跄跄往井台走了两步,又停住,再喊一声:“小雀——”
这一声在院子中间荡。
常悦后脖颈上起了一层鸡皮。
她有点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觉得这两个字像有人拿指甲在她耳朵后面轻轻刮了一下。
可能是太悲戚了吧。
拦栅那边忽然响了一声,涂氏脸上冒出惊喜的神色,一步就踏进半人高的草里。
常悦注意到她没穿鞋。
右脚脚背上还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从脚踝一直拖到小趾,走起来那条腿看着根本使不上劲。
“涂氏……”
涂氏不管不顾,开始扒草。
一撮一撮地往两边掰,一双眼睛急切地寻,没找到再掰下一撮。
草叶子刮在她脸上,她也不躲。
“小雀。”
“娘不打你了,娘一回也不打了。”
“娘从前是犯病,娘的脑子有毛病,一犯起来就不是人了。”
“你回来,娘给你煮蛋羹,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好不好?”
“小雀——”
涂氏喊到嗓子都劈了,只剩下气声。
常悦看着心里不太舒服。
她从前在出租屋里啃着薯片刷手机,看过这类新闻,有精神疾病的妈,家里人都遭殃,孩子更是无辜,当时她还义愤填膺留过一句,“这种人就不应该有孩子,这不是造孽吗?”
这会儿和新闻里差不多的人就在她三步开外,光着脚,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红着眼眶,固执地找着自己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头像塞了一团浸满柠檬汁的棉花。
又涨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