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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祖师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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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埋在班房正下方极深处。

老孙的工地图纸上标注了精确深度——从工棚地基往下挖九丈九,穿过三层混凝土浇筑的基坑底板,再穿过一层被拳劲夯实的地基土层,才能见到祭坛的第一级台阶。但苏意他们没有挖。老周在工棚后面找到了一口井,井口被铁板焊死了,铁板上的焊缝是陈铁柱的笔法——电焊学徒的手艺,焊缝笔直如尺,在井口上封了几千年没锈透。

“当年我们五个修的。”班定远蹲在井口边上,用旱烟杆敲了敲铁板,“怕有人掉下去。

陈铁柱把铁板上的焊缝用铁线臂的暗劲震开。铁板掀开的瞬间,一股极干燥极古老的空气从井底涌上来,带着石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不是霉味——几千年了,这底下干燥得像刚封上。

八个人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内侧是未经雕琢的天然岩层,岩层表面布满极深极密的拳印——不是凿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有人用拳头在这条石阶上一拳一拳打出了这条路。每一道拳印的深度和间距都完全一致,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石阶尽头。班定远在前头开路,没有回头看路,却忽然开口:“这些拳印是祖师爷自己打的。六劲合一,一拳一印,打了几千级台阶。老子在武道城见过他留下的试功柱,柱子上拳印和这一模一样。”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禁制铭文,没有封印咒语——只有一个拳印凹槽。凹槽大和苏意的右拳等大,边缘磨得极光滑,像是有人把拳头贴在上面磨了无数次。南宫问天拔出无鞘长刀,刀尖贴住拳印凹槽边缘缓缓滑过。刀身上的禁制符文在凹槽内部残留的拳劲共鸣下自行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着凹槽纹路往石门深处蔓延,片刻后所有光芒同时熄灭。南宫问天收刀入鞘。

“门上的拳劲和试功柱上同出一源。联盟创始人亲手封的。六劲合一的拳意注入凹槽,门才会开。用蛮力破门,门内的拳劲会触发自毁禁制——整座祭坛连同归墟入口一起塌。”

苏意站到石门前,没有立刻出拳。他把右拳轻轻贴在拳印凹槽上,拳峰嵌入凹槽的瞬间能感觉到凹槽内侧残留着一股极古老极精纯的拳劲——和他在武道归宗拳谱上感应到的拳劲同源同根,但更老、更沉、更安静。他没有刻意调动任何一段记忆,没有回想扛水泥的脊椎,没有回想拧螺丝的手指,没有回想爬楼梯的膝盖。他只是把拳贴在凹槽上,像工友之间见面时用拳头碰一下对方的肩膀——轻,但实在。石门上的拳印凹槽在他拳峰触碰的瞬间自行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凹槽中央往外扩散,沿着石门的纹理蔓延到门框边缘。整扇石门从中央缓缓裂开,裂口平整如切,没有碎石崩,没有轰鸣震动。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极广阔的虚空。不是矿局虚空那种破碎的、满是裂缝和乱流的空间,而是一片完整、安静、深不见底的星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块碎裂的石碑碎片,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比人还高,全部无声地飘浮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一种国术流派的拳架图和拳诀——八极拳的撑锤式、形意拳的崩拳步、太极拳的云手化劲、劈挂掌的鞭劲甩法、咏春拳的寸劲寸架、八卦掌的拧转步——六种拳劲的源头全部刻在这些碎片上,还有更多苏意从未见过的拳架。拳架图上的人形姿势和苏意见过的任何一种拳谱都不一样——那些人形不是在练拳,是在干活。有的弯腰像扛水泥,有的蹲着像绑钢筋,有的侧身像爬楼梯,有的双手举过头顶像往高处递工具。拳诀刻在拳架图旁边,不是文言文,是极朴素极直接的大白话——“扛不住的时候想想第一天上工”,“拧螺丝和拧关节用的是同一种巧劲”,“爬楼梯爬到膝盖打颤的时候重心要从前脚掌移到脚后跟”。

碎片如星海般在虚空中缓缓流转,隐约形成一道通往虚空最深处的碎石径。径两侧的石碑碎片比其他地方更密更亮,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排成了路标。苏意踏上径,脚底板踩在碎石上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响声——不是碎石碾碎的声音,是石碑碎片上的拳意和苏意体内的拳劲产生共鸣,碎片在轻轻震动。八个人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话。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被虚空的广袤吞掉。

径尽头坐着一个人。须发全白,头发披散在肩上,胡子垂到胸口,发丝间夹着极细极碎的石屑。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矿奴服,款式和苏意身上那件几乎一样——粗布面料,短打式样,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但胸口没有矿局的工号。这件矿奴服比矿局的历史更老,老到矿局的工号制度还没出现。老人正低着头,用一块碎石片在地上刻字,右手捏着石片,左手扶着石碑碎片,手腕翻转间石屑从他指尖簌簌飘。每一笔都极深极稳,和石阶上那些拳印一样——六劲合一的手劲,指尖就是刻刀。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眼睛已经花了,眼珠上蒙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翳,瞳孔里残存的光在虚空中微微发颤。他看了苏意很久,目光先在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上——那抹极淡的金色,又在苏意腰间的矿镐上——镐柄上缠的麻绳和当年他用的那一把缠法一样,又在苏意的手上——虎口全是老茧,食指根部最厚,拇指第二关节次之,鱼际外侧有一道极深极老的茧痕。他笑了。

“你这茧——是拧螺丝拧出来的。”

声音极沙极哑,像两块石片互相磨。但他咬字极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笔画。

苏意走到老人面前。没有磕头,没有行礼,没有叫祖师爷。他蹲下身,矿镐从肩上卸下来顿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镐柄末端,和老人平视。前世在工地上和老师傅话都是这个姿势——蹲着,和坐在地上的老师傅一样高。不是不敬,是平等。工友之间不讲究那些,蹲下来就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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